E小说 > 历史军事 > 春庭承欢 > 第一百零一章:杀子之仇

土里的人已经有些腐烂,好在现在天气凉,土里的温度更是冷的骇人,廖远升的尸身没有受损的太过严重,不论是从面容还是从衣裳,都能分辨出他的身份来。

“你怎么样?”沈烨伸出手想要扶他:“看清楚了吗?这究竟是不是令郎?”

平西王摆手,制止了沈烨来扶自己,他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来,对着那土坑里的人细瞧,心里还揣着妄想。

毕竟三更半夜的,多少有些看不清楚,月光再亮,那看人也不如白天。

手下递了火折子给他,利用火折子,平西王终于看清了土坑中的人,正是廖远升。

沈烨故作不识道:“这脸都有些烂了,若说认错了人也有可能,不见得就是你的儿子。”

平西王面色平静的摇了摇头:“这就是我的儿子,他就算是化成了灰,我也能认得出来。我是他老子,他的长相我怎会分辨不出?而且他的这身衣裳上的花纹我也识得,这是皇上御赐的布料,他挑了喜欢的颜色做了几身衣裳,京城之中再难找出相同的衣裳了。”

看平西王这样,其实才最不正常。

他连哭都没有,而是伸出手去,摘下了廖远升头上束发的发冠,接着想要把廖远升从土坑之中起出来。

中间他们差点被巡逻的下人碰上,手下低声劝道:“王爷,这会儿太危险了。”

显然他明白平西王的意思。

可平西王仿佛听不见他说的话一般,伸手抱着廖远升的尸身,费力的往出抬,只是廖远升一个七尺男儿,分量实在是不轻,他废了半天劲儿也没能成功。

“这土里头冷的厉害,怎么能让我儿一直长眠于此呢?我要把他带回去,好好下葬。”平西王的语气出奇的平静,沈烨在一旁不再说话。

眼睁睁目睹从沈煜淮的府中挖出了儿子的尸身,平西王定会将沈煜淮视为死敌,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沈煜淮这一遭是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最后在平西王和手下的共同协作下,廖远升才离开了土坑,只是他身上僵硬,早就动弹不得了,回不了弯也抱不起来,带他出府异常的费力。

带着儿子走了一道,平西王有些崩溃了,他一直紧绷着的情绪几乎要控制不住,把着儿子腿的手不住的颤抖着,沈烨见状知道后头的事他没必要再管了,便借口道:“我出去一趟,让我的人也进来,另外让他们把马车备好,拉你儿子回去。”

平西王点头:“有劳殿下。”

瞧着沈烨的背影,平西王的眼中全是愤恨,他转头同手下说:“你在这儿看住公子,不准他再出任何意外。”

手下心里一惊,忙问:“王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为我儿子报仇。”平西王拔下了手下腰间的佩剑,隐忍着怒火告诉手下:“若是我不能活着回来,你就同临王一块儿,将我儿的尸身带回去,让老太太她们好生安葬。”

不等手下再说话,平西王提着剑,走向了沈煜淮所住的院子。

此刻沈煜淮在寝殿中也没睡着,他整日被烦心事缠身,睡眠质量差的很,有时候还会在梦里惊醒。

梦中有对他哭诉的乔笙,还有怪他杀了自己的沈烨,甚至还会梦到前世被他陷害的太子与二皇子等人,还梦见过同安。

同安是他的第一个儿子,是他心爱之人所生的儿子。

得知乔笙有孕后,沈煜淮应该头脑清醒些,让乔笙把孩子打掉,以免他们的关系泄露出去,到时候两个人都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他不舍得,不忍心,他渴望和自己爱的姑娘有一个共同的孩子,这是他们之间的纽带,是他们今生今世再也分不开的联系,有了这个孩子在,乔笙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他。

确实,他是无比自私的,许多次梦醒,他都会坐在桌前,喝着茶思念着乔笙,他亏欠乔笙太多太多,以至于乔笙临死,只怕都不知道他是真的爱她。

现在他想要弥补,却已经为时已晚,这辈子的乔笙压根不认识他,还同沈烨出双入对,眼里再也没有他了。

即便这样,得到乔笙也是他今生今世必须要做到的事,乔笙和皇位一样重要,他不止要得到皇位,也要让乔笙留在他的身边,哪怕他明知这样是极其自私的,他也要这样做。

在乔笙生下同安后,为了保住乔笙的名声,保住自己和乔笙那段不为人知的亲密关系,他只能谎称同安是邹皇后所生,这个办法其实很不合适,可他实在没有办法。

若是不这样,乔笙难以被保全,同安也没个正经的身份,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子,是沈煜淮的亲生骨肉啊,沈煜淮甚至想将自己的基业全部送给同安。

同安后面毒死乔笙,不能全怪邹婉玉,邹婉玉也的确背负了很多辛苦,作为皇后她却一直要小心防备着太后会抢走自己的枕边人,她的心里不平衡是对的。

可她在明知同安是乔笙所生的情况下,还能谎骗同安毒死亲生母亲,以子拭母,这就能看出邹婉玉并非拿同安视为亲生骨肉,这样遭天谴的事她都敢让同安去做,简直丧心病狂。

又一次梦醒,沈煜淮满头冷汗,梦里乔笙手握长刀,质问他为何要将同安送给邹婉玉抚养,好好的孩子被养歪,竟然以子杀母,沈煜淮心虚又恐慌,躲避不及身中一刀,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外头一片漆黑,他才睡没多久,于是他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冷静。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些声响,沈煜淮皱着眉头听,仿佛是有什么人在外头,和看守起了争执。

他将窗子打开,只见一道手持长剑的身影,矫健的冲出人群,那三五个家丁应声倒地,显然是没将他拦住。

沈煜淮心道不妙,这是又有人摸进了他的府中,这次甚至还要取他的性命。

因为他若是想探知什么消息,被发现的情况下应当是往外逃,而非是往人多的地方杀进来。

沈煜淮急忙抓住了一件衣裳披好,又拿起了刀架上放着的长剑,外头的人实在厉害,这会儿功夫已经杀穿了一院子的下人,就要冲到他屋中。

关键时刻,他的心腹及时赶到,和平西王厮打了起来,沈煜淮不明所以,看不清外头的人是谁,只能吩咐下人赶紧去请乔公公,让乔公公把这一切都告诉给皇上。

有人潜入他府中要杀他,皇上定会担忧和心疼他这个儿子,到时候祭国礼贺寿石的事,便很大可能会轻轻放过他。

乔公公没想到,刚安生了两日,府中便又出现了变故,这一次沈煜淮十分着急的让他先吩咐人去宫里,所以他也不敢耽搁,让伺候自己的小太监忙不迭的出府。

只是这个时间段进宫是不可能了,倒是可以在宫门口等候着,等着宫门被打开时,他再进去找人,或是可以先去请外头巡逻的人过来帮忙。

乔公公披着一件褂子,匆匆赶到了沈煜淮的院子,还未进院便听里头传来了有些熟悉的声音:“沈煜淮,出来受死!”

躲在屋内的沈煜淮也觉得这声音耳熟的很,他将窗子打开一条缝,但窗前被树木所挡,还是看不清来人。

平西王又是一声高喊:“胆小鬼,敢做不敢当,出来受死!”

沈煜淮脑中轰隆一声,知道了来人是谁。

他把窗子打开,看着外头的平西王,怒吼道:“廖运周!三更半夜的,你来我府上闹什么闹!若是再不收敛些,明日我便上书给父皇,把你所做之事尽数告诉给父皇!”

终于见到了沈煜淮,平西王冷冷一笑,如今儿子都没了,什么指望都化为了云烟,他其余的都不在意了,只想为儿子报仇,想让沈煜淮死。

所以他掏出了腰间的几枚暗器,用力甩向了沈煜淮所在的位置。

沈煜淮侧身一躲,暗器尽数打在了窗框上,沈煜淮这才意识到,平西王这是动了真格的。

“随便你上书给谁,你杀了我的儿子,那是我唯一的骨肉,你这是要断我廖家的后!我还如何忍着你?今儿我不取你性命为我儿子报仇,我也算枉为人父了!”

门外的乔公公听的是心惊胆战。

又发生什么了?这两个活爹又闹出什么事来了?

上一次他听墙角,听到了明寿长公主被杀的真相,这回他并非诚心听墙角,却又听见了不该听的。

平西王是朝中二品大员,官职实在是不低,他的儿子也是破受重视的,纵然文不成武不就,但只要平西王想培养,想让廖家有个后人接替廖家的辉煌,他随时可以带着廖远升进军历练。

待历练个三年五年,把别人的功劳往廖远升的身上一安,皇上给平西王面子,也不会亏待了廖远升,会给他一个合适他的官职做一做。

到时候平西王再给他配几个统军和帮手,那廖远升还有什么愁的了?

这些年廖远升在京中惹的祸事,多的是乔公公听说过的,他也觉得廖远升这孩子实在是欠管教了一些,但就是平西王官职太高了,被廖远升迫害的人都要看着平西王的脸色,这些事也都没翻出什么大风大浪来。

要说廖远升被杀,那乔公公也不算多意外,毕竟外头恨他的人多着呢,不敢跟平西王硬碰硬,那肯定有人敢暗地里偷偷的把廖远升除去。

但杀人的竟然是沈煜淮,乔公公便不理解了,在他的印象中,沈煜淮和廖远升一直没什么牵扯。

不过他很快也想通了,明寿长公主都是平西王杀的,作证的证人都能说假话,还有什么事是能让他觉得意外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喝多了吧!”沈煜淮有些生气,在窗子里骂道:“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的身上扣,觉得我拿明寿姑姑的事要挟你,你也想了个说法要挟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平西王闻言,忽然大笑两声:“你若是承认了,我倒是能敬你两分坦诚,可你实在窝囊,杀了人都不敢承认,没有我半点的魄力,也好意思和我叫嚣?”

“说这话是要拿出证据的,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府里头禁足,可一步也未曾出去过,你被是做梦梦见我杀你儿子了吧?再说你那儿子成天惹是生非,在外头惹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我和他无冤无仇,杀他做甚?”

沈煜淮觉得平西王有些莫名其妙,本不想理他,却听平西王说道:“我已经在你府中挖出了我儿的尸身,你还狡辩什么。”

沈煜淮眉头紧皱,还以为平西王是在说梦话,张嘴骂道:“你个狗娘养的,再胡说八道,我不介意送你去见阎王!要是不想让你杀了明寿姑母的事闹的人尽皆知,就赶紧滚出我的宅子,别再来捣乱。”

他对平西王实在没了耐心,若说之前平西王还能有把柄在他手上为他所用,如今这件事闹的人心惶惶,人人都在议论,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难免有些落井下石的感觉。

所以此事说出实话来,不算是最好的时机。

而且祭国礼的事,沈煜淮处于被动,虽然他确信皇帝父亲会保他,可也仅仅是保住他,不让他获罪而已,后面只会对他更加的冷落,甚至不会让他继续留在京中。

只要他人离开了京城,那基本就和皇位彻底无缘了,光是想想如何化险为夷他都觉得头疼,哪里有闲心去想平西王的事。

而平西王则是愤怒不已,想到儿子的尸身,他整个人气的发抖,大步迈向沈煜淮的房间。

打嘴架有什么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才能让他解了恨。

下人们又过来拦他,平西王一刀一个,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完全忽视了倒在脚边的人,和溅在脸上温热的鲜血。

他这么多年都在战场上拼杀着,见过最多的莫过是死人,所以这些场景压根就不会让他有任何紧张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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