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婆子丫鬟们低着头,不敢抬眼看这场争执。她们心知肚明,这位二夫人虽是武将之女,能征善战,但在这后宅争斗中却是个生手,竟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倒是这位赵小姐,年纪轻轻却已经把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从进门那天起,就没人敢小觑她。
李嬷嬷见势不妙,连忙跪下,额头贴地:“二夫人恕罪!都是奴婢的错,昨日二夫人吩咐的事情,奴婢听岔了,以为是不让厨房给芳菲院送饭,才擅自去通知的。”
卫琉心中一松,总算有人给自己找了台阶。她瞥了眼李嬷嬷,感激道:“罢了,念在你为这府里鞍前马后这么多年,这次就算了。以后仔细着点。”
“是,二夫人。”李嬷嬷磕了个头,缓缓起身,退到一旁。她的额头已经磕得通红,但面上却看不出丝毫痛楚。
院中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楚二夫人就冷冷开口:“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小娘子。既然你这么能说会道,不如去管管铺子。”
赵倾洛心中一动,面上却装作为难:“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楚二夫人冷笑,“你不是很会说话吗?正好去管管那些掌柜。”
赵倾洛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可是...我从没管过铺子...”
“没管过就去学!”楚二夫人厉声道,“从明天开始,你就去临江阁当掌柜。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看你怎么交代!”
她看着赵倾洛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怒火更盛。这个小丫头,仗着有赵家撑腰,竟敢如此放肆!于是又冷声道:“还有,既然你这么能干,那以后芳菲院就自己开火吧。”
“婶母说错了,”赵倾洛轻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暗纹,“不是晚辈想自己开火,是您逼晚辈自己开火。”
“至于为何不去听雨轩问,是晚辈不想让这些琐事打扰了老夫人养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卫琉的刁难,又摆出一副孝顺的姿态。
卫琉被这话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你...你这是在指责我?”她深吸一口气,冷笑道:“说得冠冕堂皇,你当初用那种下作手段强嫁进来时,怎么不想想会给两家带来什么后果?”
这话一出,院中顿时鸦雀无声。连风都似乎停止了流动,树叶也不再沙沙作响。
丫鬟们纷纷竖起了耳朵。这可是个大瓜,关于赵小姐如何进门的传言,一直是府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赵倾洛低下头,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我确实后悔了。”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卫琉也一时语塞,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片刻后,卫琉气极反笑:“后悔?现在说后悔?楚家和赵家的关系都快闹僵了,笒霄的名声也毁了,你一句后悔就想揭过去?”
“对不起。”赵倾洛轻声说。
除了这干巴巴的道歉,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即便她因那个“梦”而悔悟,但诬陷楚笒霄、让父亲向国公府施压的确是她亲手所为。
那些不堪的往事像潮水般涌来。她记得自己是如何设计陷害楚笒霄,又是如何利用父亲的权势,逼迫国公府答应这门亲事。那时的她,只想着要得到心上人,却不顾及会给两家带来多大的伤害。
卫琉冷冷地看着她:“既然你已经是国公府的人了,那就该承担起责任。枫华的身体一直都很不好,你务必做好一个儿媳妇的责任。”
“好。”赵倾洛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次,她要亲自面对一切,不能再让父母为她承担。她知道,这或许是卫琉给她的惩罚,但也是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出发前往长安街。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前行,车帘随风轻摆。赵倾洛透过帘缝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
街上行人如织,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各色店铺鳞次栉比,有绸缎庄、首饰铺、茶楼酒肆,处处彰显着这座京都的繁华。
终于,马车在一座三层酒楼前停下。
这是一座颇有年头的建筑,朱红色的门楣已经褪色,墙壁上的彩绘也显得斑驳。酒楼虽地段极佳,却显得有些陈旧,在周围富丽堂皇的店铺中格外突兀。
“就是这里了。”卫琉掀开车帘,率先下了马车。
“快些下车吧,别耽误时辰。”楚二夫人的声音透着几分不耐烦,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倾洛提起裙角,小心翼翼地跨出马车。
临江阁巍然矗立,朱红色的门楣上悬挂着金漆描边的牌匾,“临江阁”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赵倾洛抬头望着这座建筑,心中百感交集。
推开雕花木门,酒楼内出乎意料地冷清。几个闲着的小二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桌椅,掌柜站在柜台后翻看账本。见到楚二夫人一行人进来,他们立刻打起精神迎了上来。
赵倾洛趁机打量这座名为临江却不临江的酒楼。朱漆雕花的楼梯扶手上落了一层薄灰,墙上挂着的字画略显陈旧,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
当年楚家先祖随先帝征战,每当战事稍歇,便伫立江边,遥望对岸,期盼援军到来。待到天下平定,开国皇帝论功行赏,封楚家先祖为镇国公,赐下这座酒楼。
而楚家先祖不似其他功臣,不愿歌功颂德,反倒念着战场上逝去的袍泽。他将酒楼取名“临江”,用以纪念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更难得的是,这里收留的都是些残疾的将士、无家可归的老兵。这些往事,还是她回门那日大嫂说与她听的。
“周掌柜,今日怎地如此冷清?”楚二夫人蹙眉问道,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堂。
那周掌柜生得魁梧,若不是一身掌柜打扮,活脱脱是个武将。他站在那里,一只手不自在地摸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握着算盘,支支吾吾道:“这个...今日确实...”
赵倾洛看着这位老实巴交的汉子,心头猛地一痛,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前世里,正是她害得这位忠厚的掌柜惨死狱中。那时她不懂事,被人怂恿要换掉这些老人,结果闹得人心惶惶。后来又有人在她耳边进谗言,说何不趁机除掉周掌柜。
她当时只道是关他几日,谁知那狱卒用刑太重,这位硬骨头的汉子宁死不屈,最后活活被打死在牢里。想到这,赵倾洛心口绞痛难忍,她悄悄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看周掌柜那张憨厚的脸。
“这位,咱们府上那位新晋的国公夫人,赵学士的女儿赵倾洛。”卫琉高声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
整个大堂瞬间寂静,连茶盏落在桌面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京都的风言风语总是传得飞快。
赵倾洛这个名字,在权贵圈子里几乎成了“不学无术”的代名词。每每提起,总少不了一番嘲笑和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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