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行五人是上月二十九日在长安门码头登岸,死者分别叫托马、彼得、安德和杰克。因为赶上寒食清明时节,连日阴雨,他们就暂住在这永兴隆客栈里。
清明那天,他们要了不少酒菜,整日在院中饮酒作乐。马克喝得醺醺然,天黑时分起身去解手。
“慢着!”孙星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
秦玄眼神一凝,他知道,案情的关键点即将浮出水面。这时他又瞥了眼王虎儿,发现这家伙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雨水拍打着窗棂,发出噼啪的声响。秦玄的目光在王虎儿和那处墙角之间来回游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查查那个墙角。”秦玄暗自盘算。
多年的卧底生涯让他养成了谨慎的性格,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按兵不动。此刻,他选择继续观察,等待更多线索浮出水面。
马克的话被打断后,整个院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玄站在原地,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实则将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他注意到,王虎儿的目光又一次飘向了那处墙角,但这次更加隐蔽。
“大人,”马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继续说道,“那天晚上我去解手时,看到院子里有几个黑影晃动。当时我喝得太多,以为是眼花,就没在意。”
“黑影?”孙星追问道,“可看清是什么人?”
马克摇了摇头:“天太黑了,又下着雨,根本看不清。我当时醉得厉害,回房后就睡着了。”
秦玄注意到,在马克说到“黑影”时,不仅王虎儿,就连店掌柜陈松的表情都有些异常。这两人显然都知道些什么。
秦玄悄悄移动位置,靠近了那处可疑的墙角。表面上看,这里确实再普通不过——斑驳的墙面,几根爬满青苔的砖块。
但他的目光很快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墙角的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像是什么重物拖过的痕迹。这些痕迹被雨水冲刷得不太明显,但依然能够分辨出来。
“有趣。”秦玄在心中暗道。他装作不经意地蹲下身,实则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痕迹。
这时,孙星的声音再次响起:“马克,你可还记得,那天晚上几时去的茅房?”
“应该...应该是戌时左右。”马克回答道,声音有些不确定。
“戌时?”孙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据仵作验尸,死者是在亥时遇害的。这中间足足有两个时辰,你就没听到什么动静?”
马克的脸色变得苍白:“小人喝醉了,...”
就在这时,秦玄突然发现墙角的地面上有一小块凹陷。他用手指轻轻按压,竟然感觉到一丝松动。
秦玄不动声色站起身,冷眼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县令。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只可惜,这位孙大人初次上任就坐到了江宁县令的位子上,难免有些气势不足。说话时总是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想要显出几分威严来。
“你家院子里头就有个方便的地方,为何要特意跑到外面解手?”县令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面前的胡商马克。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秦玄微微眯起眼睛。这个胡商不去用近在咫尺的茅厕,反而要绕一大圈到院外,确实蹊跷。
“回大人的话...”马克脸上写满了惶恐,双手不住地搓着衣角,“这几日连阴雨,茅厕里脏水漫地流淌,在下担心把鞋子和袜子给弄脏了,这才...”
县令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秦玄的目光落在马克身上。这胡商说起当时的情形,声音都在微微发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是个阴雨连绵的夜晚。天色已晚,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马克借着院墙的遮挡,沿着回廊向院门走去。背后那间屋子里,他的几个同伴还在高声谈笑。
酒过三巡,那些人早已醉意朦胧。觥筹交错间,笑语不断。
冷风夹着雨丝,不时扑打在马克脸上。他推开院门,准备在外面的明沟边解决。沟里积满了雨水,足有三尺宽,水面漂浮着枯枝落叶。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借着那一瞬的亮光,马克看清了水中漂浮的东西——那是一具尸体!
仰面朝天,面色蜡黄,高鼻深目,下巴上的金色胡须...那分明是他的同伴托马!
就在刚才那会儿,托马还在屋里和大家一起饮酒作乐!
马克只觉得浑身发冷,汗毛倒竖。若不是扶住了门框,险些瘫软在地。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双腿发软。
“这不可能...一定是我喝醉了...”他拼命告诉自己,用力揉了揉眼睛。
可当他再次低头看去,那具尸体正随着水流缓缓向他飘来,面目越发清晰。那确实是托马!
马克只觉得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他死死抓着门框,用尽全身力气才挪回院内。远处的房间里灯火通明,传来阵阵笑语。
熟悉的酒香和菜香飘散在雨夜中。马克拼命向屋子跑去,他需要确认那些可怕的景象只是幻觉。
可跑到院子中央,他猛地停住了脚步。如果沟里的尸体是真的...那屋里的托马又是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难道和他们一整天谈笑的,是个...鬼?
马克僵在原地,进退两难。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马克吓得魂飞魄散,抬头一看,是同伴安德。
“你在这儿干什么?不进来喝酒,站在雨里发什么呆?”安德醉醺醺地问道,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
马克浑身发抖,嘴唇发青:“我...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安德跟着马克来到院门外。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你要给我看什么?”安德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问道。
马克颤抖着手指向水沟:“你...你看那里...”
安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马克重重摔在石阶上,双腿发软,再也站不起来。
水沟里漆黑一片,却漂浮着几具僵硬的尸体。那些熟悉的面孔,让马克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托马、杰克、彼得,还有......安德!他们的尸体在污水中载沉载浮,衣衫和须发被浸得湿透,面容却清晰可辨。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临死前的惊恐和绝望。
“不可能......”马克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猛地回头,想找身后的安德。刚才明明还在身边的人,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视线。马克用力擦了擦眼睛,却发现水沟里的景象更加清晰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水流望去,心跳漏了一拍。
上游又漂来一具尸体,那张脸......竟然就是自己的模样!
“我......我也死了?”这个认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马克的脑海中。他看着水中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僵硬的表情,空洞的眼神,就像是在照镜子。
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全身,他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们早就死了,却浑然不知?”马克的思绪混乱不堪,“我们是不是变成了鬼魂,还在那里喝酒说笑?究竟是什么夺走了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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