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院子里传来虫鸣声。秦玄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摇曳的梅影。窗外的月光清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相公为何还不歇息?”雨柔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秦玄回过神来,转身看向床榻上的新婚妻子。烛光下,她的面容娇美动人,眼中带着几分羞涩与期待。
“看会书。”秦玄淡然一笑,走到桌前坐下,“砚中藏着富贵路,多读书总归是好的。”
雨柔撑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公子通晓诗文?”
秦玄看着妻子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在这个时代,能读书写字的人并不多,一般会算账认字的,都能算是体面人了。更别说当捕快的了。
“相公,写几个字给妾身看看好不好?”雨柔期待地看着他,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小桃连忙跑到桌边开始磨墨,一边偷瞄着秦玄。她心里嘀咕着:姑爷要是写不出好字来,这下可就露馅了。
“好。”秦玄点点头,目光落在案上的宣纸上,“献丑了。”
等墨汁调好,秦玄提笔沉思片刻。雨柔紧张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心想,就算只会写“天地玄黄”也好过不识字,若能吟诵圣贤言,那就更好了。
秦玄的笔尖轻轻落在纸上,一行行秀丽的字迹随着他的笔锋流淌而出:“薄雪映照寒屏影,寒梅听箫渐深夜。无人庭院月朦胧。”
这是纳兰性德的名句,万古文章无双作。秦玄用的是灵飞经的书体,笔锋流转间,字里行间尽显风骨。昔日为了亲近那个伪神仙,他可没少练这手字。
雨柔看得呆住了,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写出的字。更让她震惊的是这首词,她从未见过如此清丽婉转的词句。难道...这是相公自己作的?
秦玄继续写道:“我是红尘忧愁人,不知何故泪沾襟。断肠声里忆平生。”
柳雨柔捧着手中的词作,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烛光下,她的眉眼温柔,唇角微扬。
“秦郎这词写得真好,意境深远,令人回味。”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赞叹。
秦玄站在窗边,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笑了笑,目光却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
“这词...倒也算不得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雨柔抬头看他,察觉到他的异样:“相公今日似乎心事重重?”
秦玄没有立即回答。前世作为孤儿的记忆不期然涌上心头。那是他十二岁那年,在网吧门口看到的一幕。一个父亲正拽着儿子的耳朵,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少年的哭喊声回荡在耳边,当时的他站在街角,看着那对父子远去的背影,心中竟是说不出的羡慕。
至少,那个少年还有个会为他操心的父亲。
“相公?”雨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秦玄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无事,只是想到今日衙门里的一桩案子。”
夜渐深,三人各自安寝。外间的小床上,秦玄辗转难眠。
前世的孤苦让他格外珍惜当下。有了家人就有了牵挂,这份责任既让他感到幸福,又让他不由得担忧。他摇摇头,将这些杂念驱散。
次日清晨,秦玄照常去衙门当值。一进衙门,就听见同僚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周捕头昨晚又挨了二十大板!”
“可不是么?这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县令都快气疯了。”
“听说上头给的期限只有六天了。要是破不了案,周捕头怕是要去当贼配军咯!”
秦玄走过人群,若有所思。这几日,那桩命案在云州城闹得沸沸扬扬。茶馆酒肆之间,都在议论胡商巨宝、死尸猫妖之事。
县太爷孙星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案子毫无进展,上头的压力越来越大。
捕头周盛首当其冲,已经挨了二十大板。县令放话,再过三天查不出线索就是四十板,六天后就是六十板。
不仅如此,到时还要在周盛脸上刺上金印,打发去远州恶地当贼配军。这可是要终身不得归家的重刑!
周盛被打得皮开肉绽,整日铁青着脸,发疯似的催促手下捕快查案。可几天过去,依然毫无头绪。
就在第四天,一个消息传来 — 云州府批准在波斯坊设立巡防所。
这倒是在秦玄预料之中。波斯坊这等地方若再出事,云州府也担待不起。向来效率低下的官府,这回竟破天荎地速批了。
第五天早上,县令在大堂宣布了五名新任铺兵的人选。
秦玄站在人群中,听着一个个名字念过。等到最后一个名字落定,他的心沉了下去 — 这五个名额里,竟没有他!
仔细一想就明白了。这五个人中,两个是县丞陈守德的人,两个是县尉段鹰的人,剩下一个是主簿梅澄的亲信。
三人瓜分了这五个肥差,而陈守德,竟就这样把他给卖了。
秦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早该想到,在这官场之上,人心叵测,利益为先。就连陈守德这样看似和善的官员,也不过是个见利忘义之辈。
“这巡防所的事情...”孙星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就按陈大人的意思办吧。”
秦玄的手指顿了顿。这一刻,他的心中五味杂陈。原本以为这个时代的官场,好歹还讲些情面。没想到在利益面前,这些人比他想象中更加无耻。
一个小小的铺兵名额,就让陈守德露出了真面目。想通这一点后,秦玄心中冷笑。他不过是个无根无底的小捕快,在这些人眼中,连条狗都不如。
陈守德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出卖他,就是吃准了这一点。一个小小的捕快,难道还能把县丞怎样?
“秦玄,且留步。”
正准备离开的秦玄停下脚步。陈守德穿着一身青色官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县丞署内,陈守德遣散随从后,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略显油腻的脸上。
“贤侄啊,这次的事情,实在是抱歉。”他拍了拍秦玄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敷衍,“铺兵名额,县衙上下都盯着。我也替你说过话,奈何...”
说这话时,陈守德的表情看似亲切,眼神却十分淡漠。在他看来,能给秦玄一个解释,已是天大的面子。
“虽说如此,我与令尊是故交,你这事我必须要管。”陈守德继续说道,“铺兵的事虽然没成,但我已和周捕头打过招呼,他日后不会为难于你。”
“为了你的事,老朽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啊。”说完,陈守德仔细打量着秦玄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秦玄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他微微躬身,露出惶恐之色:“大人言重了。小事也劳烦大人费心,小人感激不尽。”
“成事在天,大人一片热忱,小人岂能不知?”秦玄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大人的提携之情,小人永世不忘。”
陈守德听罢,无奈地摇摇头。秦玄见状,连忙告退。
等秦玄离开后,陈守德眉头紧锁。这个秦玄,城府太深了。以他这个年纪,能做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已属难得。但今日这般“无故加之而不怒”的气度,实在令人生疑。
想到秦玄方才那自然亲切的表现,陈守德越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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