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青心中究竟作何盘算,许嬷嬷这几个人可管不着,她们现在每天最欢喜的事就是数铜板。
想当年,阮府承蒙圣宠之时,赏赐之物大把大把地往库房里抬,金银财宝堆积如山,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但是那些赏赐所得的金银财宝,与如今她们亲手挣来的银钱,相较之下,又有所不同。
那金银财宝是贵重,但又没有经过她们的手。
这一枚枚铜板是显得有些寒碜,但也是她们流着热汗、费着心力,一个个辛苦挣来的。拿在手里,莫名觉得沉甸甸的,比之金银财宝,还要贵重嘞。
“大姑娘可真会做买卖。”许嬷嬷一面仔细清点着今日的进账,一面乐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窄窄的缝。
晚萤在一旁也忍不住跟着附和:“可不是,我这辈子还没碰过这么多银钱呢,感觉跟做梦似的。”
每天数铜板数到手抽筋的日子,痛并快乐着。
大夫人拿着账本,顺着账目一行行划过,口中念念有词,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前日进账三十两,昨日进账了五十六两,今日进账了七十二两,刨去成本,这几日的净利润居然有好几十两。”
阮老夫人面带欣慰之色,微微点头,她自是知晓这些小本买卖利润颇为可观,却也没料到,孙女这一番谋划下来,收益竟如此惊人。
起初,阮老夫人原本只打算按部就班,一样样推出些吃食,先试试水,看看行情。但是孙女却提出,最好是把这几样特色吃食集中摆放在一起,让食客们吃了这口,还惦记着下一口,这才有了几个摊位紧挨在一处的做法。
一一还说,等银钱积攒得宽厚了,要专门做一条街的吃食铺子。若是赚的多了,再扩大些范围,孩童游玩、胭脂水粉、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这些可都是来钱的买卖。
如若不是自小看着一一长大,阮老夫人几乎就要以为自家的乖孙和她娘亲一样来自异世了,这不就是娘亲口中所谓的“商业圈”吗?
如果用娘亲的话说,那就是“有些钱合该别人赚”。娘亲虽有着异世思想的熏陶,却甘心安安稳稳做一个乡野村妇,只守着一家人,有饭吃、有衣穿,平安顺遂一生。
孙女不过是偶尔听了几句自己碎嘴的话语,便冲破了传统教养观念的束缚,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想要做大做强,莫名其妙就解锁了“商业圈”的概念。
人各有命呐,强求不来。
二夫人直勾勾地盯着那一袋袋沉甸甸的铜板,再听着账上的数目,眼睛都直了。
做吃食这营生,竟这么来钱?自己平日里辛辛苦苦、一针一线绣帕子赚的那些钱,此刻看来,一点儿也不够看。
想到自家那两个孩子,一天一个样,个头又往上蹿了一截,衣裳都短得不合身了;阮府如今的学堂也散了架,自家那个皮小子整日里没个正行,不是爬树捉鸟,就是下河摸鱼,顽劣得很,可把她急坏了,嘴角都急得起了个大泡。
要不,自己就把以前的绣活技艺暂且搁下?干脆转行,直接投身做吃食买卖去?
阮老夫人多人精的一个人,她如何能没瞧见老二家眼里的绿光。她心里明白,这人眼里怕是只有银钱,可一想到二房那两个孩子的吃穿用度,又有些理解。毕竟当娘的,哪个不是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紧着孩子用,手头若没银钱攥着,心里头总归是不踏实。
如今账上既有了银钱,也不必像前些日子那般克扣。阮老夫人略一沉吟,随即开口:“老二家的,给那两个小的换件合身的衣裳,账从府里出。”
刘烟儿一愣,心底居然生出些“原来还能如此”的想法。
以前阮府尚未衰败,二房享受着富贵命,她倒也不觉得有何特别之处。现如今阮府衰败了,大房掌家,三房又有了身孕,唯有自己这一房拉扯着两个奶娃娃,处处都需银钱打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原以为,自己在这府里该是最讨人嫌的那个。
却没想到,婆婆赚了银钱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记挂着自己这一房,关心着自家孩子的吃穿用度。
刘烟儿知晓阮府家风好,但也不知晓家风这般好。
阮老夫人行事向来公道,既照顾了二房,也不厚此薄彼,又从中拨了些余钱给三房补身子,让三房安心养胎;还不忘给下面几个出力干活的人发了月银,体恤他们的辛劳。
大房林月柔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月银,这是她有生以来拿到的第一笔月银。碎银放在手里,并不多重,但是头一回靠自己挣钱,这种新奇的感觉,对林月柔来说,仿若开启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心中五味杂陈,有点儿甜,又有点儿涨,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娇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儿,有一天踏出了那金子打造的牢笼,体会到了风吹雨淋的辛劳,也品尝到了自由的馥郁。
院子里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外头却是有人敲了门。
阮一一下了马车,思量着是不是该换个宅子了。当初选在这处庄子也是事出紧急,仓促之下的无奈之举。现如今,一切都安顿下来了,可这两头跑的日子实在不是个事儿,每日里来来回回地坐马车,她都感觉自己的屁股瓣都要被颠碎了。
不过,今日前来,却并非是为着这宅子的事儿,而是另有其他的要紧事。
院子里欢快的氛围因着阮一一的到来,有些沉闷,倒不是因为她这个人,主要是因为她带来的这个事儿。
几个主子对着桌子上的那张请帖犯了难。
“莲儿之前相看的夫家,今日来寻我,照理说是该上阮府递帖子的,但如今阮府被抄了家,他们寻不到门路,便将请帖送到了斐府。”
阮映莲已经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此前定了礼部侍郎家的次子,那孩子生得眉清目秀,心性纯良,与映莲相处下来,甚是合得来。
两家此前按部就班,纳彩、问名、纳吉,六礼已经走了一半,但阮家现如今这般境地,与之前的风光无限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身为主人公的阮映莲,此刻也正不知所措。她并非不谙世事的懵懂孩童,相反,该懂得道理她都懂,也知晓这封请柬与她而言,并非好事。
“明日,我们带着映莲走一趟。”阮老夫人一锤定音。
明知是鸿门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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