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财及其一干帮凶被缉拿入狱,庄子上少了一大害,乡亲们只差没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这大快人心的消息了。
此前,因着庄子上的高租金,大家心里头积攒了诸多怨怼,都觉得主家不厚道。现在知晓这件事都是那周扒皮造的孽,认清了罪魁祸首王守财的真实面目,冤有头债有主,心里头对阮家的那点子怨怼消失的干干净净。
何况阮家向来以仁厚著称,此番更是为了补偿先前大家遭受的损失,宣布接下来三年仅收一成租,三年后再恢复至三成租。这消息一经传出,众人在心底将阮家与那黑心肝的王守财一对比,乡亲们愈发记得阮家大姑娘的好了,将这番善举铭记于心。
“咚咚”、“咚咚”、“咚咚”,阮家的大门一天到晚就没停过,被人敲得咚咚作响。
“这是地里刚摘的青菜,落了霜的,吃起来可甜,给大姑娘您尝尝。”
“这是自家腌的小菜,不值几个钱,下饭可香嘞,给大姑娘添个味。”
“这是河里摸得鱼儿,就是个头小了些,纯野生的,煮起来那叫一个鲜。”
“咚咚”。
这已然是今儿第八次开门了,阮家庄子的大门被乡亲们一次次地叩响,他们用最质朴、笨拙却又无比小心的方式,向阮家传递着自己的善意与感激。
就连平日里机灵干练的秋月,打开门的瞬间,也下意识地想要推脱一番,不迭地摆手说道;“不用不用……”
然后就见着了矮了自己半个头的贾琦,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好奇地看着她。
秋月轻咳一声,微微红了脸,连忙改口:“咳……请进。”
后头的贾玉珠这才拎着一小篮鸡蛋进门,一进门便自来熟地将鸡蛋挎在秋月身上,笑道:“给大姑娘的谢礼。”
秋月这才又说出那句推辞的话:“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
“给你就拿着,客气啥。”
贾玉珠已经见到了院子里头的大姑娘,也不多废话,拉着自家姑娘倒头就拜:“多谢大姑娘救命之恩!”
贾琦也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跟着嫩声嫩气地开口:“多谢大姑娘救命之恩。”
小女孩脸蛋圆圆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很是有些福气,虽是经历了一番磨难,有些萎靡不振,但是也没有失了精神气,可见这小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不至于因着那畜生的行径寻了短见。
“无事就好。”阮一一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一旁的春花极有眼力见地扶着二人起身。
二夫人刘烟儿爱占小便宜的性子刻进了骨子里,每回有人来送些小玩意,她都要忍不住凑上前瞧上一眼。
一瞧这回送得是鸡蛋,顿时喜笑颜开,总算不是些菜叶子、鱼崽子了,那些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鸡蛋金贵。
再细细一瞧,那盖着鸡蛋的红绸上,绣着一枝梅花,绣法颇有些新意,与寻常所见大为不同,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一声引得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二夫人,她再没脸没皮,可此刻被众人这般注视,尤其是自己偷偷摸摸打量别人送礼的心思被发现,顿觉脸上一阵发烫,忙清了清嗓子道:“你这梅花绣的倒不错。”
贾玉珠笑着回应:“是我那嬷嬷教得好,我连她一半的本事都没学到。”
刘烟儿心痒了。她这阵子也不是闲着吃干饭的,以前那些绣花的手艺捡起了大半,但总觉着缺些什么,现在再看这一枝梅,总算知晓缺些什么了。
缺名师啊!
她此前都是自己瞎琢磨,瞧见市面上哪些花型好看,必定不惜重金买回来,拆了又缝,缝了又拆,学着绣。这般野路子走下来,虽也能绣个七八分形似,可再精细一点儿的技法,她就如同雾里看花,参悟不透了。
所以,她绣出的小玩意只能在集市上卖个平价,挣不了几个大钱。若真想靠着女红手艺挣大钱,需得是名家大师的指导,就单单这一枝梅,一下子就让人看出门道了,寥寥几针几线,也不知是什么技法,却独有一番风骨,让人眼前一亮。
她想学。
不仅是为了给自己将来寻个可靠的傍身之技,更是为阮家多多少少出一份力。如今阮家上下齐心,吃食由婆婆出点子,大嫂管账本,大姑娘选铺面,总不能事事都让大房出力,她二房也要争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
最主要的是……手里不攥着些银钱,实在是担心两个孩子的以后,她可是凑成了一个“好”字,女儿的嫁妆,儿子的聘礼,现在就得未雨绸缪,开始筹备了。
二夫人上前套近乎:“不知那位嬷嬷现在何处?我前去拜会。”她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要带哪些拜师礼才合适,既不能失了礼数,又要显出诚意。
却听得那头贾玉珠幽幽叹了口气:“那嬷嬷就住在这村中,只是她不愿意见我。”
贾玉珠这些年只能远远地瞧上一眼,每次只要靠近张嬷嬷的院子,她的儿女就会把贾玉珠赶得远远地。无奈之下,贾玉珠只能将自己手里的吃食衣物悄悄放在门口,给了张嬷嬷的儿女,随后默默离去。
她入了勾栏,这身份给嬷嬷丢脸了。
有时候,她瞧见张嬷嬷独自一人在家,身形落寞,甚至会偷偷抹眼泪,她的子女倒是穿得人模鬼样,反观张嬷嬷却只穿着旧衣裳,补丁摞补丁,可见过得并不如意。
阮一一将二婶的心思瞧得明明白白,这些天来,她亲眼目睹了二婶的付出,二婶是真心痴迷女红,自己暗暗琢磨,下了不少苦功夫。
她愿意全了二婶的这份心思:“贾大娘,不用你带我们去,只需告知住处,我们自己去拜会。”
贾玉珠也爽快,不拖泥带水,立刻报了位置:“张嬷嬷住在村尾的第三家,她有一双儿女,最近不常着家,倒是方便去拜会。”
若是那双儿女在家,定是要和防贼一般防着外人,也不知在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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