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庆今日在学堂里,注意力全然不在夫子所讲的“之乎者也”上头。夫子在讲台上摇头晃脑地讲着那些难懂的古文经典,他就看着窗外的云发呆,左耳进右耳出,心思早飘到了九霄云外。
好不容易盼到放学,他撒了欢儿地往家跑。
刚踏入阮府大门,阮庆就察觉到府里的气氛与往日不同,仆从们个个欢天喜地,他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厮,好奇问道:“府里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这般高兴?”
那小厮冷不丁被阮庆拉住,先是一愣,看清是小少爷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小少爷,您还不知道呢,三夫人今日生了个千金,大夫人要给府里发红鸡蛋和甜汤,让我们沾沾喜气呢。”
阮庆一听是个妹妹,脸上涌上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他把书袋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扔,闷着头就往内院走去。
内院里头,阮一一正站在回廊下,指挥着丫鬟们准备一些滋补的食材,说是要给刚生产完的三婶送去。
阮庆嘴一撇,走到阮一一面前去,委屈巴巴地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大姐姐,我不要妹妹,我想要个弟弟。弟弟才能陪我玩,才能跟我一起爬树掏鸟窝、下河捉小鱼,你让三婶把妹妹还回去,换个弟弟好不好?”
阮一一嘴角抽了抽,嘶……这怕是不太好办了。
但是看着阮庆这般失落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小庆,妹妹也可以陪你玩啊,你想想,等她长大些,你带着她玩,像个大英雄一样保护她,多威风。”
接着压低了声音,附在阮庆耳边道:“谁说妹妹不能上树下河了,你大姐姐我小时候没少干,悄悄地,别让家里的大人知晓,到时候记得把手洗干净,把身上的泥灰掸一掸。”
阮庆的眼睛亮了亮,他好像发现了大姐姐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带着妹妹玩耍的画面,妹妹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叫着“哥哥”、“哥哥”、“哥哥”,突然觉得,嗯,还挺不错的。
于是,他故作老成,板着一张脸道:“那好吧,妹妹也挺不错的。大姐姐,我不会把你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告诉大人的,我办事,你放心。”
一旁的丫鬟低着头,嘴角弯了又压,压了又弯,憋得肩膀直发抖,她可什么也没听见。
阮一一见阮庆人小鬼大的模样,拉着他往三夫人房间走去:“走,带你去看看三婶和妹妹,妹妹是极好的,说不定你见了就喜欢得不得了。”
两人来到房间外头,阮庆好似做贼一般,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小脑袋往里瞧。
只见三婶躺在床上,面容有些虚弱,正在闭着眼睛睡觉。襁褓中的妹妹在一旁,小脸粉嘟嘟的,小嘴不时地嚅动。
阮庆看着襁褓中粉嘟嘟的妹妹,心中那点小别扭彻底没了踪影,他小声对阮一一说:“大姐姐,妹妹好像真的挺可爱的。”
“是吧,小庆,以后你就是哥哥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妹妹。”
阮庆一脸坚定:“我会的。”
阮家上下都沉浸在新生命降临的温馨氛围之中,沈淑娴与女儿在众人的悉心照料下,日子过得安稳。
阮一一却是遇到了些小麻烦,她平日里仗着自己身体康健,昨日那场暴雨将她浇了个通透,因着三嫂临盆的事,她连身上湿透的衣物都未来得及换下,浑然未将这一身的湿寒放在心上。
然而,第二日早上,春花见小姐姐久未起身,便在外头如往常一般去唤小姐, 连唤几声,屋内却久久不见回应。
她心中一紧,推开房门进去,只见小姐的双颊染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趟着豆大的汗珠,枕边已经湿了一大片,显然是被汗湿了,额头滚烫,正在发着高烧。
一时间,阮府上下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命人去请了大夫过来。
广济堂内。
代青拧着眉:“哪个阮家?”
阿福低垂着眼:“就您想的那个阮家。”
“谁病了?阮家大姑娘?”
“就您想的那个姑娘。”
代青抓起面前桌上的金桔,砸向阿福:“去你的,谁想姑娘了。”
阿福偏了偏脑袋,没砸中。
阮家大姑娘那么强健的身子骨,十战十败啊……
不行,他得去瞧瞧,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医术是他的强项。
于是,阿福就眼睁睁地看着,平日里自诩少东家,极少在广济堂出诊的代青,屁颠颠地背上药箱,出门看诊去了。
代青本就是广济堂的少东家,一身精湛的医术师从大舅舅,大舅舅是在杏林之中是久负盛名的大家,他自幼得其亲传,医术自然不在话下。
那请大夫的小厮一瞧是个面色白净的郎君,还以为是哪个药童,直愣愣地立在原地,等着德高望重的老医师出来。
代青看他一眼:“走啊,去府上给大姑娘看病。”
小厮:啊?
他左瞧右瞧,也没瞧见大夫出来。
代青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个大夫。”
其实不止小厮在心里头犯嘀咕,就连阮老夫人都有些不确定,面前这个郎君真的是大夫?
医术一道,向来最重传承,不少疑难杂症确实需要时间才能积累经验,纸上得来终觉浅,实践才能出真知。这也是绝大多数人见着年轻大夫,心里头不相信的原因。
其实老夫人还真是冤枉代青了,真要算起累积的经验,代青不比其他人差。吃透了医书后,他就到各处游历山水,每到一处就摆义诊。
这世上多的是看不起病的穷苦人家;也多的是因着路途不便,硬生生拖着小病,最后拖成大病的例子;甚至于有些地方,连个大夫都没有,得了病全靠捱着,听天由命。
如果真要解释代青年纪轻轻就医术高超的原因,那便是别的大夫是等着病找上门来,有时候甚至一天都没有病患。代青是上赶着去找病,最忙的时候,一天从早忙到晚,把一个村子的人都瞧了个遍,经验自然就足。
功成非偶得,业就必躬行。
代青进了阮府,微微拱手向众人行礼:“晚辈听闻阮家大姑娘身体抱恙,前来诊治。”
阮老夫人盯着代青的脸看了半晌:“这位大夫,瞧着有些眼熟。”
许嬷嬷在老夫人身旁耳语一番:“这是上回在官道上给咱们指路的那位小郎君。”
原来是那日的俊俏小郎君,怪不得看着有些面善。
阮映莲见到来人是上次同大姐姐一起吃火锅子的公子,也不知悄悄脑补了些什么,脸上飞起一团红晕,现在正搅着手中的帕子。
因着上回指路的事,阮家对代青的印象不错,也就没有过多地纠结他过于年轻这件事。来都来了,广济堂敢让人来,就表明这个公子是有着些真才实学在身上的,不然就是砸了广济堂的招牌。
“劳烦大夫为我孙女瞧瞧。”
阮一一的脑袋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听闻外面脚步纷杂,扰得人心烦意乱。她还未意识到自己发了高烧,只当外头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仆从,在大清早扰人清梦,想要出声呵斥,喉咙却干涩疼痛。
代青进了门,走到床边,取出一方素白手帕隔开两人肌肤交接处。
手指搭在阮一一的脉搏上,眉头微微拧起,片刻后又舒展:“阮姑娘感染了风寒,加之前些时日劳累过度,寒气入体,不是什么大病,我开张方子就好。”
(https://www.eexsvv.cc/160365/36792917/)
1秒记住E小说网:www.ee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ee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