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家故宅的朱红色大门,依旧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门上的铜环透着陈旧的光泽,黄色封条经过这些天的风吹雨打,边缘已经泛起了毛边,颜色显得有些黯淡。
封条被人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随之打开,发出“吱呀吱吖”的声响,打破了阮府长久以来的寂静。
阮一一静静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门槛看向屋内,屋内一片狼藉,杂物散落一地,抄家时留下的混乱痕迹,一直留存至今。
地上的灰尘厚得呛人,墙角也布满了蜘蛛网,有些带不走的物件,已经破旧不堪。
老宅就像一位上了年纪的故人,安静地沉睡在此地,等待着阮家人的归来。它见证了阮家的荣辱兴衰,也承载了无数的回忆。
看着眼前的景象,阮一一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终于……回家了。
阮家众人也进了阮府,齐心协力投入到了打扫中。
仆从们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地面堆积的灰尘被扫去,扫帚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的手持长杆,小心翼翼地掸开墙角的蛛网;抄家时被随意丢弃的摆件,也被一一拾起,擦拭干净,重新摆放整齐;受潮的物件都被搬到了院子里,在阳光下晾晒,重新焕发光彩。
老宅逐渐恢复了生机,久未见客的故人等来了他的主人。
阮家的主人们也纷纷参与其中,阮一一帮忙整理一些物品,偶尔停下脚步,看着忙碌的家人和逐渐恢复生机的老宅,心中感慨万千,有家人的地方,有烟火气的地方,有温情的地方,才叫家。
漠北的疫情已经控制住了,爹爹不久前来信,说是即将归来,算算日子也快了,她希望能在爹爹归来之前,让老宅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阮忠在这场战争中遭受了创伤,脑部的重伤让他失去了记忆,好在几位神医悉心照料,不断尝试各种治疗方法,驱散阮忠脑中的淤血,经过不懈的努力,阮忠的情况有了转机。
他的脑海中时常闪过一些熟悉的画面——家中的庭院,妻子林月柔温温柔柔地笑着,又是又娇娇气气的掉眼泪,往昔点点滴滴的记忆,终于解开了封印,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家中的亲人,更想起了远在京城,日日夜夜牵挂着的家人。
随着记忆的恢复,阮忠也想起了那个与他在漠北有过纠缠的女子,那女子在他失忆期间救了他,阮忠留下了足够的银子给了那女子养老,将那女子留在了漠北。
他归心似箭,恨不得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回到京城,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家人的面容,尤其是妻子林月柔的身影,让他的思念愈发浓烈。
当阮家老宅朱红色的大门映入眼帘时,他的心,跳得飞快,近乡情怯,这句话果真不假。
他这一路上风尘仆仆,如今的模样肯定狼狈不堪,连日的风吹雨打,面上又是胡子拉碴,更显憔悴。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体面一些,只是那衣衫也沾染了灰尘,怎么也掩盖不住满身的疲惫与脏污。
林月柔早就接到了丈夫今日回来的消息,站在门口翘首以盼,当她看到阮忠熟悉的身影时,眼眶瞬间湿润。
她的夫,平安归家。
阮忠下了马,林月柔几步上前,扑进阮忠的怀里,两人紧紧相拥,心中的思念和牵挂也在此刻得到了慰藉。他轻轻地抚摸着林月柔的头发,温柔地说道:“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回来就好。”
阮忠穿过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一家人往里头走去,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阮一一看到爹平安归来,心中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父亲终于回到了家中,一家人得以团聚;难过的是,父亲也要面对祖母去世的消息。
“爹,您回来了。”她走到阮忠面前,微微低头,声音有些哽咽。
阮忠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松开林月柔,关切地问道:“一一,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阮一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父亲,祖母去了,是在睡梦中去世的,走的时候很安详。”
阮忠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离开家这么久,竟然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他作为家中的长子,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没能保护好家人。
林月柔连忙上前安抚他,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当初刘烟儿只告诉了阮一一老夫人的事,却是瞒着没和阮忠说,彼时阮忠还在失忆中,就算是告诉了他,阮家老夫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并无太多的记忆与感触。
一家人刚刚团聚的喜气,瞬间被这沉痛的消息冲淡,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阮忠心情沉重地朝着阮家祠堂走去,祠堂位于宅子的后方,来到祠堂前,他停下脚步,抬起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祠堂内,香烟袅袅,供奉着阮家历代祖先的牌位。
阮忠走到母亲的牌位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颤抖着,拿起桌上的香火点燃,高高举起,向母亲的牌位深深鞠躬。
“母亲,儿回来了,儿不孝,没能在您身边尽孝。”
……
阮忠在祠堂待了许久,再出来时,阮府一家人早已围坐在大厅内。
三夫人沈淑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她鼓起勇气开口:“大哥,舟车劳顿,本不该这时候问,可我实在是放心不下阮信,他现在……可有消息?”
阮映莲和阮庆也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他们的娘亲也去了漠北,去照顾爹,至今还没个消息,实在是让人担忧。
阮忠张了张嘴,几次开口,才将话说了出来:“老三已经派人去寻了……老二染上了重症,老二家的情深意重,陪着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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