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半句恶言,却更令人羞耻,提醒这一切不过是她一个人可笑的独角戏,还因此付出惨痛代价。
苏漾被赶来的李林带走,失魂落魄,难堪极了。
陆徽时松开压制她的力道退开,沈今懿甩了甩自己酸疼的手。
他有健身的习惯,腰腹间都是肌肉,被她一碰就绷紧,硬邦邦的,掐不动揉不开。
隔着薄淡的一层光,沈今懿仰头问:“你居然记得这个?”
复杂混乱的情绪在心里积蓄,不断发酵,酿成一杯千滋百味的清酒,她一人独尝。
那些话的确是她说的。
事情发生在前年冬天,陆徽时来家里拜访外公。
彼时正好是HMPA大赛赛期,席间,外公问她今年怎么不继续参赛了,她就是刚才那样回答。
她的能力不需要再通过奖项证明,再拿一次,不过也是锦上添花,她愿意把机会留给后辈。
自己的作品能获奖,何尝不是前辈们大方善意的成全。
她那时刚刚成年,意气风发的一番话惹来外公调侃,没想到会被陆徽时记在了心底,践行到日后的工作中。
垂直的光线在陆徽时的眉骨拓下阴影,薄薄的眼皮垂下来,藏住眸中的暗涌:“我还不到记忆力退化的年纪。”
他声音里带了点笑,嗓音低沉悦耳:“沈小姐,现在可以坐我的车了吗?”
或许他更想叫的称呼是:小气包。
未道出口的调侃从揶揄的语气中清晰传达,沈今懿白他一眼,默不作声推开他,坐上副驾。
像他这一类的人,掌握庞大的财富和权力,不管在哪里,言行举止都会被别人逐一分析,那一点特殊对待被错当成仅此一人才有的偏爱,感知错误,倒也正常。
今天的气被他消解,经年累月积攒的另一道怨气却没有合理宣泄的出口,继续盘卧在心底深处,时不时刺到她。
——他连年送她自己名下品牌的珠宝,这比敷衍她更过分。
即使他们不过泛泛之交,她没有被优待的理由。
陆徽时驱车带她去了一家私房菜餐厅。
点单的事情由他来做,免得沈今懿这也想吃那也想吃,拿不定主意纠结起来没完没了错过饭点。
她没有忌口,叫了几道特色菜,等上菜的时候,陆徽时给她倒了杯麦芽茶:“下午有安排吗?”
沈今懿以手托脸,兴致不高:“怎么了?”
“没事的话和我一起回老宅。”
“好啊,是该回去看看爷爷了。”
午后饱腹,暖融的日头一晒,人就容易犯困打盹,沈今懿上车后,盯着着陆徽时掌着方向盘的手看了会儿,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经过红灯时,陆徽时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躲在靠近他的这一侧,白皙的脸在浓密蓬松的发间藏住一半,额头延展下来的弧度精巧,唇色浅淡,像她房间里浅色系的玫瑰。
车窗外树梢轻晃,心脏都被这一阵枝叶窸窣声填满,他抬手拉下遮光板,给她盖了毯子,启动时车速降下来,控到平稳的三十码。
以至于沈今懿长长一觉醒来后,发现才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又招来她嫌弃,“你开车好慢。”
陆徽时在间隙投过来一眼,“安全第一。”
沈今懿还没睡醒,胆大包天发言,“菜就多练。”
陆徽时没功夫和她计较,睇她一眼,人就老实了。
陆亭松不喜欢把小辈拘在身边,今日叫陆徽时回来,一是大师算出来下聘礼的吉日快到了,他特意把人叫回来叮嘱一番。
二是给沈今懿的新婚礼备好了,叫他带回去。
看到沈今懿时一起来时还有几分惊喜:“今天不是有拍摄?”
“出了点小意外,提前结束了。”
陆亭松吩咐管家去给她准备糕点零嘴,沈今懿也不客气,点名要山楂糕。
说了会儿家常,陆亭松叫上二人去他的书房。
沈今懿其实能猜到,陆亭松要给她礼物,但看到眼前厚厚一叠文件,还是觉得……夸张了。
除了融达集团两个点的原始股份,还给了她各处房产、酒店、酒庄、度假村,金石玉器无数……
还有些,她没翻完。
沈今懿被泼天的富贵砸得有些晕眩,没忘记自己手里还拿着陆徽时不限额的黑卡。
她那两个亿在这些面前简直不够看的。
管家打开一个金丝楠木嵌白玉双层首饰盒,里面是成套的顶级帝王翡翠首饰,浓郁典雅的绿,陆家的家传之宝,价值无法估量。
他传达:“这是夫人给您的。”
沈今懿没有理由拒绝,乖乖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中文名字。
一笔一画,写得很慢,港城和国外用英文名的时候居多,她不经常写自己的中文名字,看得出生疏。
陆亭松看了两眼她的狗爬小学生字,和管家一道乐得不行:“你这字儿啊,怎么就没学到你外婆一点真传?”
外婆是京大教授,书画双绝,有一段时间做过陆徽时和陆憬然的书画老师。
熟悉的气息逼近,陆徽时也凑过来看,沈今懿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飞快用手挡住不让他看,耳根被灯光照得有些红。
“我小时候吃不了苦,字丑是我现在应得的。”
三岁开蒙习字,她哪儿学得进去,一天天的只想偷懒,玩五颜六色的漂亮石头,撒娇多看几分钟动画片。
最先学写名字,她都嫌自己名字太难写,硬是给自己取了个小名:一一。
翟清欢和她有同样的烦恼,学着她也给自己取了个小名,叫二二。
但五六岁后她就不准别人再喊了,谁喊就用铁拳揍哭谁。
后来,是没了心力去学了。
管家搀着陆亭松回房间休息,陆徽时从书架上随手拿了本人物传记在她身旁坐下翻阅。
写到第七个懿字时,沈今懿幽幽叹了口气,“唉。”
又过了会儿,她突然想到什么,脑袋歪到陆徽时身前,有求于人的时候,她总能自如切换到撒娇的语气。
“哥哥,我记得好像听外婆说过,你只要看几眼,就能大致模仿出别人的字迹,这是真的吗?”
她的眼睛漂亮,比戒指上镶嵌的天然蓝宝石更璀璨剔透,陆徽时凝视片刻,点头:“一般可以。”
沈今懿眼前一亮,压低声音求助:“你能帮我代一下笔吗?”
她想的是,文件无效最好,省得到时候她还得费尽辛苦再签一遍。
温热的风吹进来,携来满池清荷的香气,陆徽时修长的指节落在书面,停止翻动,“我看看。”
沈今懿把自己刚签下的文件推过去给他看,陆徽时盯着她的字看了两秒,施施然将目光落回书页:“一般可以,但写得太丑的……仿不出来。”
“你!”不帮就算了,还嘲笑她,沈今懿气得想拍桌子。
憋着一口气,她冷着脸一句话不说,签名的速度提高了一倍不止,下笔力透纸背,仿佛手中的笔尖下划的不是纸,而是陆徽时可恶的嘴脸。
挨个按手印也耗时,等到全部完成,律师拿走文件,两人和陆亭松道别。
走在树影斑驳的青石路,沈今懿揉着自己酸胀的手腕叽里咕噜碎碎念:“原来这就是收钱收到手软的感觉,我在京市也是有资产的人了。”
虽然到时候要还回去,但也挺爽的。
她现在是个人账户余额两千三,个人资产数十亿的新型富婆。
又穷又富的。
陆徽时缓步走在她身侧,眼眸微垂,便将她所有的动作和表情尽收眼底。
后半部分文件她没有耐心仔细看,所以她还不知道,文件里除了陆亭松送出的,也有他的一部分。
而她拥有的,比她以为的要多很多。
公主,恶龙比王子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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