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怎么帮，你说。”苏易安拉着她坐下，温柔一笑，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惹上这麻烦，所以帮你我义不容辞。”
“你是知道的，真正的凶手是我，我怕这样再拖延下去，我迟早有一日会暴露……所以不如早早找个替身。”张洛儿说到这，看向那边昏迷不醒的莲华，道，“岳婕妤为人自私，只要对她没什么用的，她定弃之如敝履。你只需回去告诉岳婕妤，莲华疯了，而且再也治不好了，岳婕妤就会把莲华扔得远远的。”
“到时候，在莲华和我之间，岳婕妤一定会选择我，我会与她再做商议，一起把莲华推出去顶罪。”
苏易安暗自笑笑，他倒是真没想到，当初随手收到身边的小丫头居然还是个狠角色。
这个计策是完全建立在她对岳婕妤和莲华的了解上，小小年纪能把人看的这么透，真难为她了。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相信张洛儿经历此事后，对他也没有一开始的情感，她如今对自己示弱，也就是想利用自己吧。
他也不会再信张洛儿了，就陪她玩玩吧。
苏易安点头道：“知道了，放心，我会去和岳婕妤说的。”
从大狱离开后，苏易安回去找了岳婕妤，对她说莲华确实疯了，而且药石无医，余生也只能这般疯疯癫癫的。
苏易安还说，疯了之后莲华人也变得狂躁，如此定然不能继续留在宫里。
岳婕妤听后，难受了一晚上。
就算是养多年的狗也有感情，何况是用的这么顺手的贴身丫鬟？可没用了就是没用了，疯都疯了，还治不好，那不如把她推出去顶罪吧，换张洛儿早些回来。
这也算是她临死前最后的贡献了，不枉自己养了她这么多年。
次日，岳婕妤亲自下厨做了些莲华素来爱吃的糕点，做好后又亲自送到了大狱中。
因为狱卒在旁边看着，莲华也不敢暴露自己没疯的事实，看见岳婕妤的时候，一会儿傻呵呵地笑，一会儿又怒气冲冲地骂她，继续活灵活现地表演一个疯子。
岳婕妤眼眶发红，把糕点放到地上，招呼莲华道：“莲华，牢里面吃不好吧？快过来，我亲手给你做了些你爱吃的糕点。”
“好吃的，好吃的，嘿嘿，我要吃好吃的……”
莲华心中欢喜，立即跑过去抓起来就吃，她吃完一个，又想到自己可能很快就要逃出去了，而张洛儿却要继续在这里受苦，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对将死之人的同情，忍不住拿了一块糕点递给一旁的张洛儿，道：“你也吃。”
说完还不忘傻呵呵的笑两声。
张洛儿伸手想接，岳婕妤却“啪”的一巴掌打开了她的手，神色慌张地看着她道：“这都是给莲华做的，没做你的份，你若也想吃，我明日再带给你。”
那巴掌打得可真重，张洛儿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立即红起来的手背，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莲华和她手中的糕点，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里浮现……
莲华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反倒更加欢喜，看吧看吧，她一早就说，在她和张洛儿之间，娘娘肯定是更喜欢她的。
她和娘娘从小一块儿长大，她和娘娘情同姐妹。娘娘亲手做的糕点，也只给她吃，不给旁人吃。
莲华很快便一口不剩地把糕点全部吃完了。
岳婕妤把盘子收起来，深深地望着莲华道：“莲华，你受苦了，我看见你如今这个样子，实在心痛，不知道如何才能救你……”
外头的狱卒不停探头探脑往这边看，莲华以为岳婕妤已经和张洛儿商量好了，是知道她是装疯的，此时只是装给狱卒看，于是也配合着说胡话，继续演绎这个疯子。
岳婕妤轻叹道：“你放心，我会写信给我爹娘，叫他们好好照顾你的家人，你不必替他们担忧。”
岳婕妤瞧她这样子，怕她也是听不懂，便拎着食盒起身，却脚步虚浮，突然往前栽去。
莲华还在一旁装疯卖傻，此时她自然不能去扶岳婕妤，张洛儿便伸手扶了岳婕妤一把，岳婕妤站稳了，立即拎着食盒离开。
她这次来，至始至终都没有和张洛儿说一句话，就连方才她扶她起来，她也没正眼瞧一下张洛儿。
晚上，大狱中寂静无人，莲华估计狱卒也睡了，才恢复正常的样子，长呼了口气，过去对张洛儿道：“没想到装疯卖傻也是个力气活，我今日不停狂吼傻笑，脸都僵了，嗓子也哑了，喉咙疼得厉害。”
张洛儿虽然还没睡着，但也没理她，就当没听见。
莲华此时一心觉得自己要被救走了，而张洛儿要继续在这里受苦，再想到今日岳婕妤来的时候，对她那么冷淡，不由觉得张洛儿有些可怜，所以想安慰安慰她。
不管以前有多大仇怨，莲华一想到对方要死了，就恨不起来了。
她坐到张洛儿身旁，道：“其实今日娘娘对你那样，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娘娘以前还是很疼你的。你别往心里去，等我出去之后，我在娘娘面前给你多说些好话。”
张洛儿总算明白了莲华的意图，感情这人是想来安慰她？
莲华这人倒还真是单纯……
“对了，你外头有家人么？”莲华突然问，“你家人住哪儿，你告诉我，日后我寻法子叫人带些银子出宫给他们，也会尽我所能照顾他们的。”
张洛儿面无表情地道：“都死光了，无须为我担心，快睡吧。”
“好吧……”莲华只好回去，躺到另一张石床上。
由于她后背全是鞭伤，只能趴着睡。莲华趴了一会儿，突然对张洛儿道：“你背上的伤好了些吗？”
张洛儿回道：“应该和你差不多。”
莲华拧了一下眉头：“我前两晚趴着睡，觉得还行，可不知为何今日趴着睡，却觉得喘不过气来。”
张洛儿随口应和道：“那你侧躺着不就行了？”
莲华迟疑片刻，旋即换做侧躺的姿势，可片刻后又道：“侧躺着也觉得踹不过来气，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张洛儿听见了也没搭理她，继续睡觉。
牢中寂静无声，不知过了多久，张洛儿方有些困顿，突然听见莲华沉重的喘息声。
她睁开眼，借着外头昏黄的灯光往莲华那儿望去，见她侧躺着，双手捧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吸气。
张洛儿一愣，难道是……
莲华气喘吁吁地对张洛儿道：“能不能帮……帮我……叫御医……我实在……实在难受……”
就像溺水一般，口鼻全被捂得紧紧的，心口揪着疼，接近着这疼慢慢从心口扩散开，浑身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裹住一般，闷，闷的坚持不住，闷的想死。
张洛儿突然从床上坐起来，静静地看着她，道：“你还不明白吗？”
莲华已经没有闲暇说话了，她大口大口吸气，只是眼睛瞪着张洛儿，示意她说明白。
张洛儿缓缓开口道：“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你知道你为什么难受吗？因为你中毒了，毒是婕妤送给你的糕点里的。”
莲华震怒，道：“你胡说！”
她说的太用力，本就喘不上气，这一身吼更叫她急急喘了好几口。
张洛儿突然起身，走到她的床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摊开给莲华看，道：“娘娘白日离开时险些摔了一跤，我扶她的时候她将这张纸条塞给了我，你自己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莲华定睛一看，上面写着：“糕点有毒，今晚毒发。”
她伺候岳婕妤多年，知道这确实是岳婕妤的笔迹，她一时间连喘息都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伸出手指着张洛儿。
可此时她已经无法说话，她张开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张洛儿仿佛猜出了她想说什么，继续与她道：“你还不明白吗？岳婕妤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装疯，她以为你是真疯，你总爱说你是与她一起从老家过来的，与她情同姐妹，但你跟着岳婕妤这么多年真的看不出来吗？她这种人对旁人不会有任何情义，她只爱她自己。”
“一个疯子，对她能有什么用？而且你疯了便是不可控制，她怎么能放心留你继续活在世上？”张洛儿轻笑一声，“自然还是我对她有用些。”
莲华目呲欲裂，一副要杀了张洛儿的样子，张洛儿接着道：“虽然此计是我想出来，但若不是岳婕妤也与我一样心狠手辣，她又怎么会亲自下毒杀了你？”
“在这宫里，谁和谁不是互相算计？你还真当有什么姐妹情谊？”
“何况，你与她还是主仆呢，你就是个下人，你还痴心妄想与她做姐妹？”
一句一句没什么温度的话，就像刀子一般狠狠扎进莲华心里，莲华的指甲一点一点地嵌入手心，眼睛也渐渐模糊。
张洛儿直直地盯着她。
良久，莲华没那么大的动静了，原本粗重的呼吸也平缓了下来。
张洛儿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她感觉莲华似乎突然间似乎好了很多，脸色有一丝丝血色了，也能说话了，张开口对张洛儿道：“你……你帮帮她……”
张洛儿挑眉，不解道：“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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