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九集 第一章~第四章(上)
第二部第九集尘封岁月
第一章寻古之旅
“太子真的出游了?”
“是!随行的还是刀无界等五十名武议员,那个……那个名叫风映寒的紫影人,也跟着一起出游。”
嗒嗒……嗒嗒……随着一个瘦削的身影移动,阴暗的房间内,响起一阵很有节奏感的踱步声。
“要行动吗?”墙角处传来一声似鬼泣般的尖冷声音,仿佛一阵寒风吹入屋内,空气骤冷。踱步声依然持续。
“看样子,这次玄武太子出游时间不会短,似乎要走遍玄武国各地。”跪在地上的人琢磨不透上司的意思,只好继续禀道。
嗒嗒……嗒!踱步声戛然而止,瘦削的身影突然停下,深沉的目光如利剑指向周围的身影,冷笑道:“诸位,报仇的机会到了,我要集合境内所有的力量,组织一次歼袭战。”
室内诸人肃然而立,杀气腾腾的目光,在昏暗的空间中交流了一下,一股强大的战意之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歼袭战的对象是……”
“嘿嘿!”鬼嚎般的冷笑代替了回答。
三月了,青草冒出了碧绿的嫩叶,树枝绽放出娇俏的小芽,偶然一片迎春花开的山间绚丽芬芳,也开得人们心怡神清。
一阵和暖的轻风拂过大地,预告着春天的脚步加快了,丝丝暖意吹送到每个人的身上,抚慰着饱经严寒侵蚀的身躯,同时吹去了因为幻士阴谋而残留的轻霜。
走在这春光明媚的山野之间,皇太子明神昶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那是只有在无拘无束的野外,才能出现的会心微笑,皇都虽然布置得高雅清新,却只是一条缚足的彩链,如今彩链被移去了,收缩已久的翅膀也可以继续腾飞了。
斩风此刻的心情与他一样,暂时放开了所有烦心事,用轻松享受的态度,迎接这段寻找冥人足迹的旅程,即使他早早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太轻松。
他转头看了看随行的同伴们,赤瑕璧、砚冰、幽儿、飘如月、布扬、元苏、鸣一,加上他一共是八人;而兵烨、雅雅、花舞、原石、聿丘、弓弛、藏剑七人留在中州,协助明帅处理事情。逆风盟的人中除了流千雪还在仙界外,其他的人都已经把家安在了玄武国。
玄武国大概就是大家的归宿吧!他暗暗琢磨着。
见斩风的目光扫过自己,砚冰用眼睛笑了笑,从现在开始,她又可以跟在他身边一起做事、一起聊天了,心情就像是这三月的天气,暖洋洋的。
也许走在暖和的阳光下太舒服了,赤瑕璧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啧啧赞道:“出来的感觉真好啊!”
“是啊!”布扬和元苏惭惭习惯了火红色的太阳与皎白的明月,也开始享受日光与月光。
相比之下,随行的百名皇家卫士以及五十名武议员,却显得格外的紧张,在他们看来,这是玄武国未来皇帝巡视国境的行动,而不是一次简单的访古考察,即使没有幻士这个威胁存在,也应该摆出皇者姿态,让人民们感受到皇家尊贵无上的气质,这样才能张显国家的声威。带领着皇家卫士队的是卫士长泰丰,由于在捉拿幻士的行动,表现出不俗的机智与沉稳,明帅对他的评价很高,因此特意挑选了他担任车辇卫队的指挥。
得到如此重要的任务,泰丰.满心感激,发誓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将太子平安送回皇都,每每想起临行之时皇帝的重托,神经就会绷得很紧,不苟言笑,一天到晚板着脸。
他的这种超常表现,也感染了下属,皇家卫士们虽然都是皇族,但大都是远亲,只是沾着个边而已,平时即便是恭恭敬敬,也不敢有半点疏忽,离开皇都后也同样是小心翼翼,话能不说就不说,事情不需要做的就不做,这种死板的做事方式,令喜欢热闹的赤瑕璧、鸣一等人大感到气闷,却也无可奈何。
赤瑕璧本是一副悠然得意之态,眼光扫见皇家卫士们死板的表情,实在有点看不下去,眯着眼睛,晃着脑袋轻声嘟囔道:“明明是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多么美好的春天啊!可惜偏偏与这群人走在一起,到处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色,一点情趣都没了,这哪里是出游呀?简直就是出殡!”
走在一起的鸣一与布扬等人都忍俊不禁,捂着肚子放声大笑起来,就连斩风和砚冰两个在外面不笑的人,也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飘如月笑得花枝乱摇,指着他薄嗔道:“这种话你也敢说出口,留点口德吧!让人听了又是惹事。”
赤瑕璧嘻嘻一笑,指着皇家卫士嘲弄道:“我说错了吗?你们自己看,一个个板起张脸,哪里不像吊丧的?若是走路时腿直一些,腰挺一点,手抬一点,活脱脱的一群僵尸。”
他一边说,还一边绘形绘色地扮僵尸,幽默的语气加上生动的表情,使刚刚平静下来的众人再次放声大笑。
幽儿正揉着笑疼的肚子,听了这话一下滚到砚冰的怀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叫道:“不……不行了……肚子都笑疼了!”
“你呀……”
斩风指着赤瑕璧摇了摇头。
哄笑声如同一阵小雷霹啪乍响,很快就引起四周的注意,皇家卫士们不知道自己成了笑话中的主角,都愣愣地瞪着大眼看着这一群人,满脸诧异之色。
明神昶也从车辇里探头出来,好奇地问道:“有甚么可笑的?”
赤瑕璧意犹未尽,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回应道:“我们在说僵尸。”
“僵尸?”
明神昶听不懂他在说甚么。
赤瑕璧朝他身边努努嘴,调侃道:“问问他们就清楚了。”明神昶伸长了脖子,仔细观察身边的皇家卫士,半晌后突然放声大笑,边笑边指着赤瑕璧道:“他们还真像。”
皇家卫士们这才知道自己才是笑话的主题,脸都红了,纷纷怒目瞪着赤瑕璧,却也奈何不了他。
赤瑕璧笑着朝他们拱了拱手,赔礼道:“小弟只是见各位都板着脸,弄得我觉得自己像是去刑场似的,所以就说了个笑话,各位千万别放在心上,一会儿到了镇上,我自罚三大杯向各位赔罪。”
见他如此,泰丰也无话可说,却也不愿理他,因而撇头望向另一边。
明神昶也觉得气氛的确有些沉,虽说研究历史考察古迹也是项严谨的工作,却不必把气氛弄成这样,更何况还在路上,说说笑笑才显得出出游的趣味。
“泰丰,你们用不着这么紧张,有风兄弟和刀无界他们在,有事也用不着你操心。”
“是!”
虽然口里应着,但泰丰的表情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严肃,反倒是卫士们听了太子的话都放松了下来,表情也不像先前那样死板了,虽然不便放.浪形骸,但也表现出普通人正常的状态,气氛突然为之一变。
赤瑕璧抚掌大声赞道:“这才像样吧!我可不想把出游变成吊孝。”
又是一阵哄笑,这次连卫士们都忍俊不禁,纷纷大笑起来,只有泰丰一个人还紧紧绷着。
这边嘻嘻哈哈,气氛活跃,走在最前的刀无界等武议员却看得频频摇头,脸上有不愤之色,想不通皇帝为甚么要让这些不懂规矩、不知道礼数的人随同出行。
这些武议员的年纪都偏大,一般都在四十岁上下,三十五岁以下的只有三个,然而六十岁以上的却有八个,刀无界本身也有四十五岁了,这次出行的人选是他亲自选的,因此着重选择有资历的老人。
毕竟要出任武议员先要有扎实的武技,这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办成的事情,而且参选武议员首先要成为武院的代表,每个武院都有不少出色的人才,要竞争成为代表,除了实力,还要有声望和资历,因此代表武院出战的,往往都是上了年纪、有资历有实力之人。
武议员永乐忍不住朝着刀无界说道:“刀兄!他们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放.浪形骸,实在有点太不像话了,一点武人的风度都没有,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在刀无界旁边偏巧站着一名年轻武士,见自己也在批评之列,忍不住插嘴辩道:“玄武国的年轻武士向来知节守礼,绝不会做出这种放.浪形骸之事。”
刀无界瞥了他一眼,认出是今天冒出的青年三杰之一的孜一羽,不到三十就跻身武议员之列,是武士界最受瞩目的新星之一,他曾经观看过孜一羽在推选武议员的表现,虽然还有些地方显得稚嫩,但总体来说是位不可多得的青年人才,他也颇为欣赏,神色因而缓和了许多。
“若是他们都像你一样知礼知节,这一程就好走了。”
孜一羽对刀无界十足敬畏,见他如此评价自己,不禁大喜过望,曲身行礼,恭敬地道:“议长过奖了,一羽一直谨记玄武武人之风,片刻也不敢忘。”
“嗯!这样就好。”
孜一羽瞥了一眼正放声大笑的赤瑕璧,轻笑道:“姓风防御力超强,我现在还没想到办法突破,不过他身边的人可未必有他的那种防御。”
刀无界凝视着他片刻,从眸子深处领悟到话下之意,微笑着点点头道:“你的想法不错,出行之初是给他们一点警告,教训他们不要太得意忘形,忘了甚么叫分寸。”
孜一羽年纪很轻,因此斗心很强,上次在演武殿看着一群武议员攻不破风映寒的防御壁,心里着实气愤,总想找个机会做点甚么,为玄武国的武人挽回些颜面,现在见同僚们都对斩风身边的人感到不满,希望抢先出头,为崭新的武议员生涯制造一个完美的开场。
刀无界与皇帝父子相交了十几年,深知皇帝对太子的期望,不愿意让他沉迷于历史古迹之中,忘了做皇帝的本分,因此不喜欢让太子去看甚么古迹,更不愿意让太子按照斩风一行人的意思行动。
他希望带着太子游视全国,看看各地的武院、武场,从而吸引他更关注武修,将来登上帝位,也不会忘了对武士的支持。
“一羽,一会儿休息的时候你去挑一个试试,不过不可伤人,免得太子责怪。”
孜一羽扬了扬眉,信心十足地应道:“议长放心,我不会给大家丢脸的。”
刀无界却不太放心,风映寒身边的这些人看似普通,但他感觉到这些人都不是一般人物,尤其是红发之人,虽然一直嬉皮笑脸,但举手投足之间都表现出高手的气质。
“一切小心!”
“是!”
孜一羽倒也不是轻敌,只是斗心太强,缺了些谨慎而已。
武议员们的哗然声也传到赤瑕璧的耳中,闲聊之余,他也抽空用眼角观察武议员们的反应,见他们的眼中似乎有些鄙视的神色,大为气愤,心念一转,便想着出手教训一番。
幽儿见他突然止住笑声,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嘻嘻问道:“红发大哥哥,你又在想甚么笑话吗?”
赤瑕璧朝她挤挤眼睛,神秘地笑道:“现在不告诉你。”
“红发大哥哥最坏,不理你了。”
幽儿朝他做了鬼脸,然后撇头不再看他。
鸣一笑着接口道:“这还不清楚,赤大哥怕是又手痒了,想找他们打几架。”
赤瑕璧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头赞道:“不愧是兄弟,还真明白我的心,难得碰上这么多高手,每天不打几架岂不是太浪费了?”
布扬和元苏不禁莞尔,与这些人相处久了,越发觉得有趣。
又走了大约五里路,明神昶见皇家卫士的脸色有些乏意,知道累了,便唤来了刀无界,让队伍在道路左侧的一座草丘上休息。
“各位休息一阵再走!”刀无界嗓子用力嚷了一声,然后特意看了看孜一羽。
孜一羽早已做好准备,见他望来知道时机到了,于是离开了武议员的队列,缓缓朝斩风几人休息的地方走去,旺盛的斗志像烈火一般在眼中熊熊燃烧,所到之处仿佛都被他灼热了。
赤瑕璧面对孜一羽而坐,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战意,心里明.镜似的,笑道:“嘿嘿!那些自命不凡的武议员终于忍不住了。”
众人纷纷回头打量着孜一羽,在众多年长的武议员之中,这个男人最年轻,因而特别显眼,刚出发的时候众人就留意到他了,只是武议员不愿与他们走在一起,所以一直都没有交流。
孜一羽充满斗志的眼睛扫了扫面前八人,很有礼貌地抱了抱拳,端起架子扬声问道:“在下孜一羽,来自北皇州越龙城刚武馆,休息时间无聊,想找人切磋一下,不知哪位有兴趣出来玩玩?”
赤瑕璧早就等着这一刻,笑了笑便想站起来,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娇叱。
“我!”“你!”
孜一羽顺着声音望去,赫然发现一名美丽的少女挺身而起,一身红色的紧身服,外面披着白色的羽衫,背上背着一张雕有凤头的彩弓,看上去英姿飒爽,气度不凡,那秋水盈盈的目光中,同样藏着火一样的斗志。
赤瑕璧大惊失色,没想到飘如月抢了自己的机会,朝着她拱手作揖,哀求道:“如月姑娘,还是让我先来吧!我手都痒了。”
飘如月俏嘴一撇,拒绝道:“我也想玩玩,你自己去找对手吧!反正武议员多的是。”
“你……哎!”赤瑕璧抱着头晃了两圈,露出一脸痛苦之色,但最后还是乖乖地坐回原位。
孜一羽不大喜欢与女人交手,兴冲冲的神色顿时黯了下来,目光瞟着鸣一、赤瑕璧、元苏和布扬,就不往飘如月脸上移。
飘如月周游天下,阅历十分丰富,见他这副神色,已经明白他心里在想些甚么,心头一阵不快,一层薄薄的轻霜染了面颊,冷冷喝问道:“怎么?看不起女人吗?”
孜一羽这时才再次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淡淡地道:“如果你坚持要动手,我也可奉陪。”
言语之间还是藏着高出女人一等的口吻,气得飘如月柳眉轻挑,从背上摘下凤凰神弓,不由分说的便朝着孜一羽拉成了满月状,嘴边冷笑连连,道:“要动手还要看你够不够资格,小小的武议员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说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姐姐现在就教你不能小看女人。”
这么一闹,周围的人都望了过来。
刀无界等人一直都在观望,他们见多识广,遇过不少实力高强的女性,武议员中也有女子,因此并不怀疑飘如月的实力。
而且,众人见到她背着的那张凤凰神弓,都知道那是把宝弓,能拥有这种宝器的人,一定有独到之处,也正等着看孜一羽与她一战,没想到孜一羽横生枝节,轻视的态度引发了这场风波,把好好的一场切磋搞得如此麻烦,心里不禁埋怨起来。
“年轻毕竟是年轻,做事一点分寸也没有。”
年近七旬的武议员僚华慢吞吞地道:“无界啊!你上去看看吧!一羽孩子武技不错,就是做事稍显稚嫩,别让他太难堪。”
僚华辈分很高,曾是两届武议会的议长,实力非同小可,只是由于年纪大了,不愿意再处理武议会里的繁琐事务,因此才没有连任。
刀无界对他十分尊敬,见他说话连忙应了一声,起身走向孜一羽。
孜一羽也被飘如月的话挑起了战意,右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条精钢炼制的九节软鞭,傲然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飘如月哼了一声,忽然凭空放了一箭,只见一支气箭骤然生成,如流星般卷向孜一羽的面目。
孜一羽原本见她弦上无箭,因此没有太在意,没想到随着弓弦一响,一支光箭飞出彩弓,来势极快,转眼间已到了面门,这才知道她已经练到了凝气化箭的境界,心头不禁大震,轻视的念头也随之消失,连忙晃动身子向左闪去。
“你上当了!”飘如月满脸得意地笑了起来。
孜一羽醒悟到光箭并不一般,这个念头想起,光箭便已飞至右侧面颊处,堪堪贴面而过,他刚松了口气,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怪响,竟似有人放屁,不禁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飘如月凝气化箭与孜一羽如猫般灵动的闪避,都令他们交口称赞,没想到居然生出了这声怪响,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突然的一声狂笑打破了宁静,赤瑕璧趴在草地抱着肚子大笑,笑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人们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飘如月这一箭竟是为了捉弄孜一羽,皇家卫士们首先哄然大笑,一个个笑得前仰后翻,俯首拍地,连泰丰再也绷不住了,与手下们一起滚到地上放声大笑。
同僚被人用这种不可理喻的手法奚落,武议员们都觉得面目无光,然而事情是孜一羽挑起的,对方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只能硬生生吞下这口气,把怒火转向了斩风,觉得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孜一羽从未遇过这样的戏弄,尴尬得无地自容,一张俊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眼中闪动着愤怒之火,狠狠地瞪着飘如月,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飘如月撇了撇高傲红唇,扬扬得意地调侃道:“小子,你太嫩了,这就是你小看女人的下场,下次可不只是声音这么简单。”
“你……你……”
孜一羽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胸口仿佛有一团烈火灼着,指着她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飘如月挑衅着又问道:“怎么?还要切磋吗?”
“当然!”
孜一羽知道只有堂堂正正地战胜这个女人,才能挽回失去的面子与声誉。
他的斗志更加旺盛了,猫一般的身子一晃便飘出十丈,速度快如闪电,站在一处空荡的空地中间,冷冷地道:“即使你是女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伤得太重。”飘如月笑了笑,转身走到离孜一羽百丈外的一块大石上站着。
孜一羽对战的经验其实极多,像他这样的高手,几乎天天在与人动手切磋,但从来没有和擅长弓术的人斗过,只觉得弓术再如何神奇,飞来飞去都是一支箭,挡不住就避开,没比试的意义。
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失算了,见飘如月距离百丈外,知道这场切磋的关键就是距离,自己只要贴近她的身边,弓箭的威力就会完全消失,但要想过这百丈之路,却不是那么容易。
飘如月虽然表面上笑脸盈盈,心里却十分谨慎,弓术是一项需要精密计算的武技,力量、角度、时间都要恰到好处,只要有一丝偏差就会射偏,更重要的是,这一丝偏差就足以置弓手于死地。
随着弓弦一响,七支彩羽纷飞的小箭在空中画出七道彩虹,直坠孜一羽的面门。
“好快!”
观围者中发出一阵惊呼。然而飘如月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七彩小箭尚未消失,又一支闪着雷电的黑色箭矢划空而过,转眼间已追至七彩小箭的尾部。
孜一羽紧紧地盯着前面的七彩小箭,身子如灵蛇一般晃动起来,右手银鞭也化成一条银龙,与七道彩虹纠缠在一起,哪知后面的破雷箭后发先至,只听轰隆一声,孜一羽衣胸被炸出了一个黑色小洞,若不是他退得快,又用虎啸天罡气护身,早已被炸成了黑炭。
“好个狡猾的女人!”
孜一羽一再受挫,心里又急又气,眼中的煞气越来越盛,身子突然顿了一下,接着摆出一个奇特的姿态,身子前伸,双臂平抬,脸面黄气大现。
刀无界看着微微点了点头,含笑对身边的僚华道:“孜一羽的虎啸天形果然气势非凡,只怕立时就会扭转局面。”
僚华捻着花白的短须笑呵呵地道:“是啊!小羽的修为越来越好了。”
话音刚落,只听空中猛地一声虎啸,孜一羽竟将罡气化成一只斑斓大虎,凶神恶煞般冲向飘如月。
见到这个比人大两倍的老虎,飘如月脸色大变,连忙拨动弓弦,转眼间已射出十六支蓝色气箭,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四方形的气箭阵,企图化解对手的攻击。
然而孜一羽身为武议员绝非浪得虚名,这愤然一击非同小可,只见奔腾的俊虎带着一团黄影狠狠地撞上蓝色箭阵,顿时激出一股强风,吹得散放在周围吃草的马嘶叫不已。
孜一羽愤力一击之后并未逗留,而是以极快的速度跟在虎形攻势之后,用来拉近与飘如月之间的距离。
气箭阵最终没能挡住虎啸天形的冲击,被一击两破,空中这只斑斓大虎虽然威势消弱了不少,但还是气势汹汹,转眼间便冲到飘如月的面前。
飘如月虽然一直都很谨慎,却没料到孜一羽的力量如此强大,有些措不及防,随手便射出一支看似普通的白色气箭。
孜一羽如灵蛇向右方旋动,带着一道弦形袭向飘如月的右侧,与“虎啸天形”形成夹击。
如此紧张激烈的战斗,看得后方众人眉飞色舞,如痴如狂,对孜一羽的观感已大为改变,刚才被戏弄的窘态早已烟消云散了。
鸣一见飘如月前有猛虎扑面,后有孜一羽的银鞭如龙,却不想着离开,还射出了一支平平无奇的白色气箭,不禁哎呀大叫一声,然而叫声未落又呆住了。
看似避无可避,且被迫硬碰的飘如月,居然莫名其妙地向右方飘了十丈,堪堪躲过了猛虎与银龙的夹攻,而且又把自己与孜一羽的距离拉开了。第二章夕年恩怨
“这是怎么回事?”
赤瑕璧摇头晃脑地赞叹道:“如月姑娘真是神机妙算,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功夫,以后要多和她打几架才行,不行了,越想手越痒!”
斩风与砚冰惊讶地对视一眼,虽然从来都没有轻视飘如月的实力,却也没想到她是如此强大。
皇家卫士们被猛虎和银龙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因此看不到飘如月是如何闪开的,不禁都把目光投向旁边的武议员们。
刀无界和僚华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惊讶之色。
“想不到她已经练到这种境界,风映寒的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一个也不能小看啊!”
僚华却紧盯着飘如月的俏脸,忽然呵呵笑道:“这姑娘不错,看上去倒是与小羽很匹配。”刀无界呆了呆,没想到这位老人居然还有这种心思,不禁笑了起来。
场中的孜一羽却没有同伴那么轻松,原本算计无误的攻势,竟然被对手巧妙的躲开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异样的目光盯着飘如月。
飘如月表面上虽然还是气定神闲,但暗地里还是被孜一羽的攻势惊出一身冷汗,秋水般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两眼,道:“这下服了吧?”
孜一羽忽然微微一笑,努了努嘴道:“看看自己的衣服。”
飘如月低头一看,小腹的衣服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连衣都给抓破了,露出一小块雪白的肌肤,脸刷的红了,连忙用手捂住小腹,又羞又愤地瞪了孜一羽一眼,没等她发怒,旁边忽然跳起一人,指着孜一羽破口大骂。
“呀呀的,你这小子真是他奶奶太无耻了,对一个大姑娘用这么下做的招数,亏你还是个男子,丢了面子就用这种手段,要是我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就连孜一羽也被骂得懵了,呆呆地看着骂个不停的鸣一。
飘如月不用看就知道是鸣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道:“你给我闭嘴坐下,没你甚么事。”
鸣一突然一改表情,笑嘻嘻地道:“小月儿,骂完这一轮你也该休息了吧?别忘了欠我一个人情,晚上的酒钱你来付。”
飘如月白了他一眼,懒得和他??隆
目瞪口呆的人们这才知道他这番破口的用意,几个正在喝水的皇家卫士忍俊不禁,张口便喷了同僚一脸,接着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紧张的战斗气氛被鸣一这么一弄,顿时变得有些滑稽,孜一羽失去了再斗下去的兴趣,却又不愿就此罢休,尴尬地站着。
“不打了,没劲!”飘如月也没了兴致,气冲冲跑到鸣一身边,朝他的屁股狠狠地踢了一脚,骂道:“都是你这东西,害我没了兴致,下次再这样,小心我射穿你的舌头。”
鸣一揉着屁股笑嘻嘻地跳开到一旁,挤眉弄眼地道:“免得你连衣服都被那小子扒个光。”
“你……”飘如月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提着凤凰神弓便要追打他,却被砚冰拦下。
“如月,包上就没事了。”
砚冰拿着一条白色纱巾绑在飘如月的小腹上,把破口完全堵住,看上去就像是系着一丝腰巾,反而更显出俏色。
“谢谢!”飘如月嫣然一笑,又朝鸣一狠狠瞪了一眼。
明神昶笑着起身道:“好了,我们该上路了。”
“是!”泰丰立即领着皇家卫士安置车马,扶他安坐车辇之中。孜一羽一脸失望地跳上坐骑,随着武议员的队列慢慢走着。
刀无界纵马来到他身侧,微笑着安抚道:“不必太失望,那女子的实力不在你之下,平手是最好的结果。”
“想不到这风映寒身边,这么多高手。”
刀无界回头盯着斩风看了一眼,淡淡地道:“物以类聚,高手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太差,你还年轻,只要苦心钻研,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强者。”
“谢议长指点。”
“这次我们会巡视全国的武院,你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多观察、多请教,虽说武议员是精英,但还有许多高手暗藏在民间,不愿参加武议员的推举。”
“是!”
刀无界抬眼望向身边的武议员们,沉声道:“敌人已经开始对玄武国发动攻击,我们的担子比以前更重了,只有不断提高自己的实力,才能应付强大的敌人。”
“敌人!”孜一羽不由自主地望向西南方。
在刀无界的安排下,出行的第一个落点,选在了一座名叫落英的小城。刚进城门,刀无界便与泰丰嘀咕了起来,明神昶见车辇突然停下,探头问道:“怎么了?”
刀无界恭敬地应道:“禀太子,我们正在商议行程。”
“行程?不是定好了吗?落英湖边的烟雨长廊历史悠久,附近有不少古迹石刻,我想先去那里。”
刀无界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摇头道:“城中的落英武院在武界名声颇响,又是武议员谦鹤的出身之所,所以我们打算先去巡视。”
明神昶笑道:“这还不容易,你们去武院,我们去落英湖。”
“临行前皇上秘命,我们不许离开太子百丈,所以……请太子一起去落英武院。”
明神昶一听就傻了,在皇都被父亲管着,原以为出来可以自由自在,没想到还要被这群武议员管着,顿时没了兴致,暗暗苦笑道:这哪里是出巡,分明是父皇要他们带我走遍全国的武院,根本不给我机会考察古迹,这样的话还不如留在皇都,至少还有些史书可读。
斩风见车辇停下,走过来扫了刀无界一眼,望着明神昶问道:“太子,出了甚么事了?”
明神昶哭丧着脸道:“他们要去甚么落英武院,不让我去烟雨长廊。”
刀无界正色道:“巡视各地武院是太子的职责所在,并不是我们无理取闹,何况去完了落英武院再去烟雨长廊也不迟。”
“可……风将军,你说呢?”明神昶打心眼儿里不想去甚么武院,可刀无界句句在理,说得他无言可辩,哭丧着脸望向斩风。
刀无界见他询问旁人,已是心知肚明,却不愿给斩风说话的机会,忽然撩衣跪倒在车边,行了跪拜大礼,并大声道:“请太子以国家为重。”
后面的四十九名武议员也都撩衣跪向车辇,齐声道:“请太子以国家为重。”
这番举动立即引来街上行人的注目,百姓的指指点点令明神昶很不自在,不情愿地道:“好了,好了,去就去吧!去完了武院再去落英湖。”
刀无界没有回应,起身唤道:“起程,去落英武院!”
在皇家卫士与武议员们的簇拥下,明神昶像是一只球,被推到了位于城东的落英武院。斩风与赤瑕璧等人对于参观武院倒也没有反感,只是觉得太子可怜,被迫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谦鹤就在队列中,这次带着太子与四十九名同僚回来,仿佛衣锦还乡一般,更要显示一下自己的威风,因此早就送信回来,当车辇到了武院外的大街时,鞭炮锣鼓如雷鸣般的响个不停,气氛立时被掀上了顶峰。
明神昶虽然不情愿,但皇族出身的他知道礼数,因此还是表现出太子的风度,一一接见了排在门口迎接的武院弟子,还与他们亲切地交谈了一阵,最后才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落英武院的修炼场。
木质的修炼场内布置得很朴实,地上整整齐齐铺着几排软垫,谦鹤把太子请到第一排中央就座,其他武议员也分别坐在两侧与后排,武院的弟子们则坐在最后几排。
斩风等人在武院外张望了片刻,最后才进入修炼场,却发现所有的软垫都坐满了,连刚入门不到十岁的小弟子都有座位,偏偏把他们八人漏落了。
赤瑕璧不怒反笑,看着身边的斩风道:“看来我们还真招人忌恨,弄得连座位也没有。”
鸣一说得更是刻薄,嘟嘟囔囔地道:“甚么武议员,原来这么小器,连张垫子都舍不得,玄武人还真不怎么样,小国就是小国,比起青龙人,真是差远了。”
武院的人正为太子来访兴奋不已,修炼场内气气炽热到顶点,赤瑕璧和鸣一的讥讽就像一盆凉水,顿时把所有笑容都冻结了,一个个惊讶地看着门口这八名男女,这才发现他们没有位置,知道的暗自偷笑,不知道的面面相觑。
刀无界虽然不喜欢他们,却更不喜欢这种没有风度的做法,还被赤瑕璧和鸣一抓住把柄,连削带打,把整个玄武国也给骂进去了,心里很不爽,可偏偏又无法反驳,不禁冷冷地扫了一眼若无其事的谦鹤,不悦地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谦鹤有意给斩风八人一个下马威,因此特意不给他们留位,见刀无界冷冰冰的目光扫来,含笑应道:“他们都是贵官,我不知道让他们坐在哪里,只好委屈他们先在门外待一阵。”
话音未落,却惹恼了明神昶,原本来此就满肚子不情愿,谦鹤居然这样对待自己的朋友,素来温和的他也发了脾气,腾的站了起来,沉声道:“我也坐不下去了,刀无界,武院也看过了,我该去落英湖了。泰丰,我们走!”
泰丰和皇家卫士们都知道他性情温和,平时能忍就忍,从来就不喜欢与人争执,今天居然发脾气,说明他是真怒了,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纷纷从垫上跳了起来。
谦鹤一张脸挂不住了,急忙劝道:“太子殿下,不是说好了等这里事情结束再去落英湖吗?”明神昶满脸怒气地瞪着他道:“我的朋友千里迢迢而来,居然连个座位都没有,这么小器的武院,多留一刻都是羞辱。”
说着一甩袖子就往门口跑去。
“这个太子还真是不错,有义气!”
赤瑕璧幸灾乐祸地朝鸣一笑了笑。
鸣一嘻嘻笑道:“这就叫报应,狗眼看人低的报应。”
谦鹤原想让斩风八个吃点亏,大家嘲笑两声也就算了,哪里料到太子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为了八人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这个武议员,顿时吓懵了,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才好。
刀无界虽然恨他画蛇添足,却不希望太子与武议员之间出现任何矛盾,连忙拦住了明神昶的去路,恭敬地道:“太子请留步,谦鹤只是一时失察,请太子不要记恨,臣现在就去安排风将军他们八个的座位。”谦鹤被同僚扯了扯衣服才反应过来,连忙赔笑道:“是,是,臣一时失察,这就去安排座位。”
明神昶是真的生气,冷冷地道:“算了,反正我对这里一点兴趣也没有,以后再来吧!”说着还要往外冲。
刀无界不想放又不好拦,为难极了,心里大骂谦鹤多事,把好好的安排弄砸,现在正好给了太子离开的理由;但做为臣子,他也只能劝说,不敢强留。
“太子,今天天气不错,落英湖的风光想必很美,我们走吧!”赤瑕璧、鸣一特意给这些武议员难堪,主动走到明神昶的身边护着,不让刀无界等人有机会阻拦。
原本喜庆的气氛变得尴尬无比,落英武院弟子哪里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件,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满不是滋味。
谦鹤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把太子拦下,又不敢向皇家卫士动手。
转眼间,气愤不平的明神昶已走出了修炼场,迎面走来一名六旬老人,头发、胡子已全白了,脸色却红润光泽,走起路来也是步履从容,显不出一丝老态,脸上也挂满笑意。
谦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了老人像救星一样,急忙叫道:“师叔,太子要走!”
老人正是这间武院院主孝和,难得太子驾临,是落英武院天大的荣耀,又因为刀无界请他向太子讲解武学之道,因此准备了一番才来拜见,没想到一来就遇上太子要走,急得脸色大变,若是就这样让太子离开,落英武院的脸就丢大了,身子一晃便冲到明神昶的身前,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敬道:“落英武院院主孝和参见太子殿下。”
明神昶看了他一眼,见他鹤须童颜,知道是修炼有成的高人,也不敢太失礼,停步朝他行了一礼,问候道:“老人家好。”“难得太子驾临,若有甚么不周之处,就请看在老夫的面子上算了吧!”
“这……孝院主起来再说。”
孝和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想恳求太子留步,眼角忽然瞥见太子身边的赤瑕璧,脸色骤然大变,眼中涌入浓烈的煞气,瞪着他喝道:“是你!”
这一嚷,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赤瑕璧的身上,明神昶也因此忘记了离去,好奇地看着赤瑕璧与孝和。
赤瑕璧上下打量了孝和一阵,只觉得眼前之人很陌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谦鹤见众人的注意力转向别处,尴尬才少了些,走到孝和的身边小声问道:“师叔,他是谁?您认识他?”
孝和咬牙切齿地叫道:“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得他。”众人见他如此愤怒,明白他与红发人有旧仇,却没有人说话,刀无界等人也恨赤瑕璧冷嘲热讽,把座位的事情扩大,因此才诱使太子生气离席,此时都乐得看热闹。武院弟子更是希望院主能教训一下这群人,挽回失去的颜面。
鸣一扯了扯赤瑕璧的衣服,瞪大眼睛望着他问道:“赤老大,你认识他?”
赤瑕璧无辜地耸耸肩,嘻笑道:“不知道,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跟我有仇,大概是我以前找人打架时揍过他。”
孝和气得白发乱颤,指着他的鼻子叫道:“赤瑕璧,当年朱雀都城之辱,小老儿一直记着,今天一定让你加倍奉还。”
赤瑕璧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笑道:“啊!我记起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赤瑕璧正想回答,但想起当年的事实在忍俊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众人见他这样子,知道必然是孝和在他手下吃过苦头,见他笑得这么古怪,都在暗暗猜测事情的真相。
笑声化作一根根锐利的钢针,狠狠地扎在孝和的心上,气得脸色就像香炉里的灰,又青又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哆嗦。
鸣一见了两人的表情,心里更是痒痒的,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扯着赤瑕璧的衣服又问道:“先别笑,说说是甚么事吧?大家都想知道。”
赤瑕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停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搭着鸣一的肩头嬉皮笑脸道:“其实……我也没做甚么……就是一把火……把他的胡子烧光了。”
众人都是一呆,不约而同望向孝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幻想起他的胡子被火烧的样子,也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却碍于孝和的面子不敢放声大笑。鸣一抱着肚子一边大笑,一边还不忘调侃道:“难怪他的胡子稀稀落落,我还以为是被谁给拔了,原来是被烧了。”
赤瑕璧嘻笑道:“我原本也想一根根拔下来,可惜他躲得太快,总是拔不到,只好用火烧了。”
平生的耻辱落在对手的嘴里却仿佛一场游戏,孝和哪里还按捺得住,气得浑身冰凉,咬牙切齿地叫道:“赤瑕璧,我跟你没完,今天我一定要报仇雪耻!”
幽儿瞪着水灵灵的眼睛问道:“红发大哥哥,到底为甚么要烧这位爷爷的胡子?多疼啊!”
赤瑕璧耸了耸肩,一脸委屈地道:“那可不怪我,他当时揪住一个小子往死里打,人家又是求饶又是磕头,可他还不放手,根本就是想把人打死,我看不下去,所以忍不住帮了那小子一把。”
“那小子是贼,偷了我的钱。”赤瑕璧脸色一沉,板着脸反唇相讥:“贼又怎么样?送进牢里就是,用得着那么打吗?再说他三天没吃饭了,不偷难道要等着被饿死?”
这么一番解释,众人才知道两人之间恩怨,虽然感情上各有偏向,但道理上却不能不认同赤瑕璧。
孝和见了众人的脸色已知道他们的想法,心里着实委屈,又叫道:“我哪知道他三天没吃饭?我们武人宁肯饿死,也绝不做偷盗这种下做之事。”
他话说得正义凛然,众武士们都有所共鸣,纷纷点头称是。
飘如月忽然冷笑道:“大言不惭,等你饿了三天再来说这话吧!没挨过饿的人,没资格说这话。”
孝和刚刚有些得意之色,又被打得烟消云散,瞪着飘如月看了两眼,不愿与女人多费唇舌,指着赤瑕璧喝道:“来吧!今天这场架你跑不掉了。”
赤瑕璧嘻笑道:“我正手痒呢!难得有机会打架,我可不会放过。”
“好!我们进去修炼场。”孝和气呼呼地冲向修炼场,见地上全是垫子,喝道:“把东西都收起来。”
明神昶见赤瑕璧要打架,知道暂时走不成了,只好在皇家卫士簇拥下,又回到了木制的修炼场内。
刀无界等人对赤瑕璧的身手一直都有怀疑,因此特别感到兴趣。
斩风担心虚冥体会压坏木制的地板,因此没有进去,与幽儿、砚冰一起站在门口张望。
赤瑕璧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右腿踩了地面,笑道:“这么好的修炼场,要是被火烧起来可不大好,不过既然你不在乎,我也没甚么可顾虑的。”孝和厉色大喝道:“别废话了,你这些技俩我全清楚,当日就被你这样嘻嘻哈哈的引开了我的注意,否则你不可能得手。”
赤瑕璧伸出右手平摊在面前,随着一片光色闪动,九只小火蝶在掌上翩翩起舞,红色的火光照得屋内暖洋洋的。
看到这九只巴掌大的小火蝶,落英武院的年轻弟子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交头接耳议论著这样的攻击手法简直像儿戏一般。
刀无界等高手却勃然变色,表情越来越凝重,眼中的那个红发人,再也不是一个小丑般的人物,而是拥有着超强实力的高手。
这些日子与斩风一起奔波各处,赤瑕璧并没有忘记修炼,反而因为有斩风和聿丘两个好对手,促使他的实力大幅提升,火系道术的控制力与威力也更加强大,这九只小火蝶的形体虽然比以前更小,却是力量极度凝化的标志。
他嘻笑道:“孝老头,小心你的胡子,别再让我烧焦了。”
孝和气得哇哇大叫,双臂外侧,摆出鹤舞之态,身上也涌出一股罡气。
“先和你玩玩!”
赤瑕璧微笑着右手轻扬,九只小火蝶慢慢悠悠地飞向孝和,仿佛只有九只火红色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不带一丝杀气,而且速度极慢。
“这么慢,小孩都能闪开了。”一名落英武院武士忍不住笑了起来,但随即引来一片愤怒的目光,吓得连忙捂住嘴巴。
刀无界看了看身边的僚华,问道:“您怎么看?”
僚华紧紧盯着小火蝶,脸色再也不像平常那么轻松了,沉吟道:“无论是甚么力量,能将力量控制得如此缓慢,就不是简单的事。”
周围都是高手,听了都纷纷点头,若想快很容易,慢却很难;力量离开身体后便会不受控制,直到消散或是找到承受力量的物体,但这九只小火蝶离赤瑕璧越来越远,却似乎依然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不管是甚么,击散就行了!”
抱着这个心态,孝和身子急速旋转,片刻后飞出一道淡黄色的烈风,如同一只神骏的仙鹤快速地拍向小火蝶。
“不错,不错,比当年大有进步,居然化气成形了。”
赤瑕璧竟像是师父指点徒弟,一边笑,一边赞,对孝和的攻势一点反应都没有。
在场的人,都看不懂他的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只有斩风明白小火蝶并不是普通的火,而是道术凝化的成品,看似像火,但用水泼是绝对泼不灭的,只有用更强大的力量将它击散,才能真正化解。
旋风很快就冲到小火蝶旁,九只火蝶受到力量的冲击,在空中停了下来,却没有熄灭,也没有减弱,令孝和更是愤怒不已。
观赏高手对战其实就是最好的学习机会,武议员们虽然都已经是高手,但都仔细地研究着两人的攻防,从中吸取实战经验。
“无界,若是换成你,你会如何应付?”僚华笑呵呵地问道。
刀无界沉吟道:“这九只火蝶十分古怪,不过暂时还没看出它的攻击力如何,若是攻击性不强,我会直接攻他的本体,不必理会这些扰人耳目的东西。”
“好主意,不过─如果这九只火蝶攻击力极强,肉身无法抵挡呢?”僚华若有若无地望了孜一羽一眼。
孜一羽心领神会,不加思索地道:“还是攻击主体,不过我会先用虎啸天形缠住它,只是要耗些力气,不知他近战实力如何?因此胜算只有五成。”没等僚华和刀无界回应,场面忽然又发生变化,赤瑕璧如鬼魅般突然消失,瞬间便出现在孝和面前,九只小火蝶仿佛心有灵犀,竟然学他一样突然消失,然后出现在孝和脑后。
见到这种攻击手段,刀无界和僚华脸色突变,身子猛地踏前一步,齐声惊呼道:“道家遁术!”
孝和眼睛一眨,便看到赤瑕璧红色的头发出现在面前,吓得心都几乎停了,连忙运起鹤羽天罡护住全身,双腿用力一蹬,侧身飞出三丈。
赤瑕璧对偷袭失败满不在乎,嘻嘻笑道:“不错,不错,跑得挺快,不然胡子又没了。”
孝和脚刚踮地便惊呼道:“原来你是道士!”
第三章湖中奇袭
赤瑕璧竟是道士!
场内一片哗然,虽然玄武国与朱雀天南地北,但道术的威名早已传遍天下,都知道道士擅长遁术,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又能随时出现,神妙异常,今日第一次见人使出,都惊叹不已。
赤瑕璧这才发现自己露了馅,伸手搔了搔后脑勺,朝门口的斩风歉然一笑,道:“不好意思,看来我玩得太忘形了。”
“没事,放手玩吧!”由于玄武国的武技很有可能传承自冥术或是冥武技,因此斩风有心看看这些武人如何应付神妙莫测的道术。
“谢啦!”
赤瑕璧哈哈一笑,双手叉着腰,高声唤道:“风老弟既然叫我放手玩,我就不客气了,孝老头,还玩不玩?不玩我找别人了。”
孝和这才想起当年是在朱雀遇见赤瑕璧,只是一直没有见他穿过道袍,所以从未想过他是道士,神色不禁凝重起来。
“原来那是道术,难怪控制的手法与我们大不一样!”孜一羽望着小火蝶,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僚华微笑道:“武技与道术的对碰,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无界,你说是不是?”
刀无界低着头似乎在想甚么,一直保持沉默,连问他也没有回应,僚华和孜一羽见他如此都有些好奇。
“孝老头,别犹豫了,快来动手吧!”
孝和想起当年之辱,怒气再次翻涌,冷冷笑道:“道士又怎么样?我们的武技也不是雕虫小技!”
“别废话了!快来吧!”
赤瑕璧学着孝和的姿态双臂一张,摆出鹤舞之形,双臂上随即出现了一排熊熊燃烧的烈火。
孝和身为武院院主,师侄又是武议员,实力并不弱,两师侄都是以一手“鹤舞天涯”名动四方,见对手实力强劲,他也不敢怠慢,只见他突然向上腾起,双臂后张,左腿盘在右腿腿弯处,黄色的罡气溢出体外,又形成一只鹤状。
“院主终于用绝招了!”
落英武院的武士们都露出兴奋之色。
对手越强,赤瑕璧越是高兴,从周围的议论得知孝和用了绝技,眼光大亮,双臂的火焰突然弹出,在空中布下了个九宫火阵。
忽然一声鹤鸣,孝和在空中如旋风般转动,鹤体迅速离身,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黄色,然后狠狠地冲向九宫火阵。
随着黄鹤飞舞,修炼场中劲风骤起,地上的垫子都被掀上了半空,飞向四面的墙壁,力量较弱的年轻武士更是连站都站不稳,跌跌撞撞退到墙壁侧才稳住身子,不禁惊叹院主这一击的威力。
赤瑕璧对武技虽然不是一窍不通,但自身的防御力却很弱,这种范围性的劲风,对他也形成了强大的干扰力,脚下也站立不稳,被劲风推着转了几个圈后,退向墙壁。
这一幕,令在场的武士们都兴奋不已,他们终于找到了道士最大的弱点,抵抗力很弱,只要实实在在地击中道士的身躯,就可以给他们带来重创,甚至立即结束整场战斗。
孝和最是兴奋,觉得这次有机会一雪前耻,因而再度进逼。
然而事实并不像他想像的那样轻松,道士的身躯虽然脆弱,但他们的遁术弥补了这个缺点,使外人极难真正攻击到他们的身躯。
赤瑕璧临战经验丰富,见他的举动便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忽然微微一笑,接着便消失在空气之中。
突然失去攻击目标的孝和微微一愣,攻势也缓了下来,明知对手就在身侧,偏偏眼睛甚么也看不见,不禁气得大叫道:“无耻小子,躲躲藏藏算甚么英雄,出来和我一较高低。”鸣一忍不住讥讽道:“真是废话,人家是道士,擅长的就是遁术,有本事把他击出来,在这里鬼叫算甚么呀!”
鸣一的声音很大,因此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武院的武士便纷纷叫嚣起来,指责声越来越大。
僚华笑呵呵地对孜一羽道:“让对手舍去自己的长处,用自己的短处战斗,这种想法还真是天真。”
声音虽然不大,却仿佛在每个人的耳朵边说话似的,都听得清清楚楚,武院的人们听了都面红耳赤,不敢再说话了。
鸣一也不是一味惹事,见僚华出言公正不偏,不像其他人那样一味偏袒,不禁竖起大拇指赞道:“老爷子真是刚正不阿,佩服!有空我请你喝酒!”
僚华也很喜欢他活泼爽朗的性格,捻着白须笑呵呵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这边气氛渐渐祥和,场中却是越来越紧张。
赤瑕璧隐身的时间越久,孝和的压力就越大,身上流转的罡气一刻也不敢停,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脚步也在缓慢地移动着。
身为观众的武议员,个个紧张地把心提到了嗓子口,他们都在想着如果自己是孝和,置身于这样的环境,面对一个随时隐身现身的对手,到底应该如何应付才是最好。
孜一羽恭敬的问道:“僚老爷子,这样的对手应该怎么应付才好?万一他一直不出现,我们岂不是永远都无法应付?”
僚华沉吟道:“我对道术没有任何了解,若是他们一直不出现,倒也真的无可奈何,不过遁术也需要道力,不可能无休止地遁行。”
孜一羽苦笑道:“遇上像赤瑕璧这样的道士,岂不是只有避让?”
“那倒未必,现在孝和还没有承受到任何攻击,不清楚道术的威力如何,如果我的力量足够抗击道术,即使他隐身也不必太担心,只要保持武人的警觉就可以。”
周围的武议员听了都连连点头,暗暗赞叹僚华不愧是前任议长,眼光的确独到。
赤瑕璧并没有打算一直耗下去,其实他早已现身在修炼场外,正与幽儿嘻嘻哈哈的说笑着,只是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孝和周围,谁也没想到他会跑到屋外去。
斩风与砚冰都知道他在戏弄孝和,因此谁也没有说甚么。鸣一却觉得孝和的样子傻得可爱,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玩了一阵,赤瑕璧才再次从门口挤了进来,假装一脸惊愕地看着孝和,问道:“我在外面等你这么久,你还在这里干甚么?”
周围一片哗然,这才知道他跑到外面去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孝和知道自己又被对手耍弄了,脸拉得更长,愤愤地道:“你这缩头乌龟,有本事就在这里跟我决一胜负。”
“胜负?不是早已分出了吗?”
“哪有?”孝和咆哮着叫道。
“那是甚么?”赤瑕璧笑着指了指他的肩头。
孝和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发现肩头甚么也没有,知道自己又上当了,对方一定是趁这个机会偷袭,不加思索便向后急退。
赤瑕璧对他的反应了若指掌,身子一晃便出现在他身后,九宫火阵也随即悬在半空,待孝和退到身边时立即下落,将他罩在了九宫火阵之中。
孝和感到一股热浪从上方逼来,心里大叫一声“不好”,却再也来不及躲避了,情急之下急忙运起罡气护体,希望能挡住这一击,然后再想办法反攻。
九宫火阵是赤瑕璧的得意之技,攻击力虽然不算十分强大,但变化多端,妙用也层出不穷。
当火阵罩住孝和身躯之时,他并不急着催动力量围攻,而是将火阵再度变化成一条长长火绳,把孝和的两腿绑在一起,熊熊的火焰不断上窜。
孝和感到热浪并没有攻击,而是向下移动,低头一看,才发现双足被烈火绑在一起无法行动,既是诧异又是惊讶,正想催动罡气冲开束缚,哪知这一切都是赤瑕璧的计策,真正的攻击此时才到。
赤瑕璧特意留了一手,见他全力对抗火绳,突然弹出一点红光直冲孝和。
“哎哟!”孝和突然觉得下巴剧痛,立即捂着下巴大叫起来。
赤瑕璧笑嘻嘻道:“叫你小心些,可惜你偏偏不放在心上,唉!可惜了一把胡子。”
众人这才发现雪白的胡子居然全被烧光了,连下颌也被烧出了一个水泡,显得格外狼狈,都不禁面面相觑,没想到孝和败得这么古怪。
“赤老大干得好啊!”鸣一鼓掌大赞,与武院武士愤怒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孝和输得一点都不服,对手晃来荡去,两人之间连一次正面交锋都没有,这样的输法,实在太窝囊。
武院的弟子人数众多,也不认为院主输了,一起破口大骂。
“卑鄙小子,不敢与院主真本事应战。”
“红发鬼,你手无缚鸡之力,居然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我们不服,院主没输。”
赤瑕璧耸了耸肩,轻笑道:“无所谓,如果大家都觉得我输了,我认输就是,反正架打完了。”“我们再来!”孝和狂啸一声提气又想进攻,面前忽然闪来一人,挡住了他的视线,仔细一看竟是武议长刀无界。
刀无界闪身挡在孝和面前,神色严正地朝赤瑕璧抱了抱拳,问道:“阁下是不是朱雀的赤发道仙?”
赤瑕璧皱了皱眉,回头看着斩风等人,问道:“有赤发道仙这个名头吗?我怎么没听过?好像都叫我红发鬼,这么难听的名字谁起的?”
得到了回应,刀无界突然眼前一亮,面前这个人便是朱雀十大道仙之一,青龙的圣殿神武军团和朱雀的十大道仙,都是他梦寐以求的对手,只是国内事情太多,无法离开玄武国,如今十大道仙之一的红发鬼居然就站在面前,一股斗志涌上心头,旺盛的战意也开始燃烧着他的血液。
一个道士出现在玄武国本已是奇事,而这个道士居然是道士之首的“道仙”,更令人瞠目结舌。孜一羽望了一眼悠然站在门口的斩风,小声嘟囔道:“他的身边居然都是奇人,那个女子弓术出神入化,这个更是十大道仙之一,其他人想必也都来历不凡,能拥有这些朋友,他的确不简单啊!”
僚华抖动雪白的胡须喃喃说道:“看来姓风的是这群人的首领,身为道仙的赤瑕璧肯屈居其次,可见他才是真正的厉害人物,到现在为止他一次都没出手,就连讲武堂那次只是随手抵挡,若出手,恐怕会是石破天惊。”
声音虽然不大,但周围都是高手,耳目灵敏,因而听得清清楚楚,不约而同把目光移向斩风,眼神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充满敌意,却多了一层怀疑。
这群人到玄武国来的目的到底是甚么?难道只是四处游览吗?
赤瑕璧嘻笑道:“我早就不做道士了,也不是甚么道仙,叫我红发鬼就行了。”孝和慑于道仙的威名,不敢再随意挑战,只是下巴的灼伤不断刺激着虚荣心,如果就这么忍气吞声,不但名声会受到影响,就连落英武院的声誉也会大受影响。
“我们决斗吧!”
刀无界一声并不算响亮的叫唤,立即把所有的目光拉回场中。
赤瑕璧眼中精光大放,早就想与这位玄武国武界的名人交手,只是总找不到机会,难得对方挑战,他当然不会拒绝,笑意盈盈地看着刀无界道:“我等了好久了。”
“议长居然主动提出挑战,百年难遇啊!”
“对手也不弱啊!朱雀国十大高手之一,地位相符,看来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武议员们一个个磨拳擦掌,都在等待着观赏这场难得一见的激战。
“这一战可不小啊!”僚华又嘟囔了一句。
孜一羽也沉浸在兴奋中,笑着回应道:“幸好这次出来了,否则就错过这场举世瞩目的大战了。”
僚华若有深意地道:“小羽啊!这一战可不同凡响,你……”
没等他说完,孜一羽抢着道:“是啊!武议长与道仙之战,这是人界难得一见的大战,当然不同凡响。”
僚华神色凝重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这是武技与道仙的巅峰之战,如果输了……”
孜一羽微微一愣,转头看了看赤瑕璧与刀无界,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与不安,僚华的意思他全明白了,这不单是两人之间的比试,还代表了两种不同的修炼方式,甚至是两个国家之间的较量。
然而在喧嚣的赞赏中,能够领悟到这一战背后含意的人寥寥可数。
斩风远比武士们更加平静,赤瑕璧身分的败露意味着会带来许多变数,有好处也有坏处,无论战胜或是战败都会衍生出新的麻烦,想到这里,他第一次踏上了修炼场的木板地。
“赤大哥,等一等。”
他的出现令炽热的气氛骤然冷却,人们的心里甚至在埋怨他来得不合时宜。
赤瑕璧也兴奋不已,笑着问道:“老弟,有甚么事吗?不会是要跟我抢着打架吧?”
斩风走到他身边小声劝道:“闭门比试更好。”
赤瑕璧呆了一呆,惊问道:“你的意思是?”
“输赢都不要让外人知道,免得麻烦。”
赤瑕璧虽然一时间无法领悟话中深意,但知道斩风绝不会无的放矢,爽快地笑道:“当然可以,反正打架又不是为了让别人看的。”
刀无界站在旁边自然清楚地听到两人的对话,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不大情愿,但当他从欢呼声中发现僚华深沉的目光时,心里才有所顿悟,细心的想了一阵,他也意识到这一战背后的意义,风映寒的话明显就是针对这一点而说,虽然闭门作战缺少了点气氛,但对玄武国来说却有好处。
因而,他没等赤瑕璧开口,朝两人点点头道:“我没有意见,就按你们说的做吧!”
赤瑕璧嘻笑道:“我们对这里不熟,一切由你安排吧!反正我甚么时候都可以。”
“旅途才刚刚开始,不如……”刀无界沉吟了一阵,忽然走到他身边贴着耳朵嘀咕了一阵。
赤瑕璧点头笑道:“当然没问题,到时候我一定如期赴约。”
刀无界回头看了一眼殷切希望观战的武士们,平静地走回原位。
众武士都愣住了,纷纷出言询问,刀无界见群情汹涌,这才淡淡地解释道:“我们决定把这场较量押后,而且不会让任何人观战,请各位见谅。”
“押后!还要闭门比试!”
“议长!为甚么要这么安排?”
刀无界不再解释,平静的目光望向赤瑕璧,偶尔爆发出一丝火花。
僚华对他的作法十分欣慰,笑呵呵地乐个不停。
期盼变成了失望,武士们的心情明显受到影响,对后面的活动显得意兴阑珊,做为事件挑起者的孝和更是尴尬,刀无界抢先与赤瑕璧达成了邀战之约,他现在挑战也不是,不挑战也不是,气得连太子到访都不顾了,一甩袖子怏怏而去,留下一个烂摊子给谦鹤。“既然不打了,我们该去落英湖了!”明神昶的心早就飞到落英湖上的烟雨长廊,见事情暂时结束,又吵着要离开。
刀无界原本还要带他去别的武院,但经此一事,再也没有情绪来管他,因此一行人离开了落英武院,前往落英湖。
落英湖位于城的西北方,也是这座城市唯一没有城墙的角落。
四月的北国也已是春意盎然,湖边的杨柳已经生出嫩芽,桃花更是迎风怒放,为这碧水青柳的湖光美景增添了最美丽的一笔。
与城相连的一角是最美丽的地方,经过数百年的修整,湖边出现了各式建筑,都出自玄武国各代名匠之手,层层叠叠,高低错落,将繁华的城池和宁静的落英湖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使游人们未到湖边已仿佛感受到水天一色的妙景。
明神昶所说的烟雨长廊,位在落英湖中央的两座小岛之间,是一条几乎与水面平行的长廊,两侧只有矮矮的栏杆,装饰的作用远远大于安全功能。
望着浩瀚烟波,明神昶的心情完全不同,走到湖边长长地吸了口气,清新而湿润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浑身都透着舒服。
“太子,上船吧!”走到这里,刀无界的心情才完全平复下来。
明神昶虽然不是第一次来烟雨长廊,但看着这些历史悠久的古迹,总比看武人打斗更舒服,欣然点头道:“好啊!”
因为赤瑕璧的道仙身分,刀无界对斩风这群人的总体印象也大为改观,犹豫了一下,觉得有必要询问他们的意见,因而转头看着赤瑕璧问道:“你们……”
没等他说完,赤瑕璧便笑着应道:“不必了,我们坐后面的船,反正都一样。”
“好!”刀无界礼貌性地点点头,拉着明神昶便往岸边的小木船走去。
明神昶知道这些武人根本不懂历史古迹,希望与斩风坐同一条船,回头朝他招了招手,唤道:“我们一起走吧!”
“我自己过去!”斩风摇了摇头,不加思索地便往碧波粼粼的水面踏入,轻松之态如同走在自家的后院,踏上水面后并没有前行,而是站在细波上回头望着众人。
后面跟着百余名武士,都看得真真切切,无不感到惊讶,他们之中有不少人能踏水而走,但要像斩风这从容不迫地站在水面,只怕没几个能做到。
“好厉害啊!”明神昶看得连声赞叹,忘了自己一直不喜欢武技。
刀无界此时才发现风映寒对太子的影响力如此巨大,这些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太子只会一笑置之,现在却表现得如此兴奋,可见他的喜好并不绝对,只是因人而异。僚华小声点头道:“看来要想太子专心修武学,只怕要从他入手。”
“嗯!只是这个人来历古怪,恐怕不好应付。”面对斩风,刀无界感觉就像是看着另一个时空,似乎永远也触摸不到。
“慢慢来吧!这才是出巡的第一站。嗯,我就不过去了。”僚华笑着拍拍他的肩头,退到后面的木榭中坐了下来,一边品茗,一边观赏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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