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贼使者何在?”丁原直接问了。
韩滔也直接回答;“走了,这是使者送来的信。”说着一拍矮桌上幽州出产的改良蔡侯纸。
丁原接过一看,信的内容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因为徐荣就是照朋友之间书信往来的闲谈模板写的,当然找不出破绽。但丁原疑心已起,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对酩酊大醉的韩滔冷冷道:“只有这封信?”
韩滔点头,丁原哼道:“难道使者就没有其它的话带给你?”
“确实没有。”
丁原仰天大笑,躺地上的孟殊翻了一个身,并州刺史厌恶道:“来人,把孟司马抬下去休息,闲杂人等也都退下,我要和韩将军单独谈话。”
韩滔莫名感到气氛变冷,晃晃头,再睁眼人都不见了。丁原手按佩剑,森然道:“将军,这里再无第三人,你就没什么好说的吗?”
冷汗,慢慢浸透后背。
韩滔终于知道为什么变冷了,他推开酒桌,一骨碌扑倒在地:“主公饶命!”
丁原已经抽出半截宝剑,缓缓道:“孝澜,希望你好自为之!”把剑退回去,走出帐门之前飘下一句话,“从明天起你就不再统帅大军了,先降为护军都尉听用。”
“末将……遵命。”韩滔咬牙应声。
这时林宁派遣的“董卓使者”已经到了并州军营,但孟殊喝得爹妈都不认识了,他立马知道自己的差事得办砸。想换个人贿赂吧,谁是忠佞都分不清,万一是个不要脸的,那不就白费功夫吗?
“董卓使者”踌躇良久,一咬牙一跺脚回城报告了——还是让大人物来决定下一步怎么做吧,我才不操心!
问题是并州军营到雒阳城再到城中驿馆的距离一趟来回得耽误不少时间,“董卓使者”就算领到任务再回来,也得天明了。
错过今晚,别说黄花菜凉了,黄瓜都得黄了。
再说回韩滔,丁原走后,他的酒彻底醒了,不停拍着大腿唉声叹气。忆往昔峥嵘岁月稠,风华正茂,意气飞扬,韩滔告别亲朋好友,踏上北漂之路,闻得并州刺史丁原乃当世豪杰,大汉忠臣,他不远千里到晋阳投奔。丁原戍卫北疆,手下缺的就是猛将,韩滔勇冠三军,立即被重用,在与乌桓作战的数年间立下赫赫战功,更得倚重。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离间计,让曾经的信任化为乌有,韩滔只有默默流泪。
亲兵探头探脑地从外面往里看,站在帐门口小声通禀:“将军,董卓有使者来了。”
“让他滚!”韩滔怒吼。
亲兵缩缩脖子,声音更小了:“董卓使者说,他叫徐荣,还说将军听到他的名字一定会见的。”
“徐荣——”韩滔的牙都快咬碎了,“好,让他进来。”眼睛不由自主地瞄到挂在军帐帷幕上的佩剑,神色阴沉。
……
夜色撩人,凉风习习。
三万人已经集结起来,就在北邙群山之中,也只有这里藏得下数万大军。袁术纵马检阅这支非正规军,身边跟着孙坚、祖茂、黄盖和林宁派出的乐进,这支数量庞大的非官方武装服饰不统一,只能在额头裹一块红布了事,兵器倒不是农具,有刀有剑,还有枪矛,因为不是来自一家,没有磨合训练,战斗力堪忧。
在袁术出城之前,林宁就知道这支武装也就打打顺风仗,加上雒阳的世家豪强不一条心,恐怕在危急时刻还可能反戈一击。江东猛虎孙坚固然骁勇,但他一人也挡不住二十万西凉铁骑,所以林宁给袁术派了乐进和两百亲兵,还把孙坚拉到一边叮嘱:“生死关头,保命要紧,有我这两百亲兵,就算战场上生出意外,也能全身而退。文台勇烈,但事不可为则不为,留得有用之身,比现在死了更有意义。”
孙坚必须跟着袁术,孙家虽说依附的是袁家,但袁家内部又分了袁绍和袁术两个派系,家族长辈倾向于袁绍。奈何袁绍对孙家看不上眼,孙坚才无奈投到袁术麾下,所以袁术无论如何不能死,哪怕老袁要趟一遍刀山火海,孙坚也得硬着头皮跟上。后来袁术得了玉玺称帝,不是完全昏了头,因为那时孙策代表的江东派系还没有自立,仍在袁术手下干活,袁术的地盘空前膨胀,又是人口稠密的中原地区,才有勇气逆天而行。袁术是痛快了,结果就是忘了汉朝气运未尽,人心还在,这一称帝引得群起攻之,遗臭万年,只能说做人不能太膨胀,除非你的资本已经大到天下尽在掌握,不然该低调还得低调。
两百亲兵的指挥权自然给了乐进,孙坚潜入雒阳除了祖茂、黄盖一个兵没带,现在是光杆司令。袁术清楚自己的斤两,阅兵之后就对孙坚说:“文台,这三万人全给你,你就放开手脚,好好收拾董卓老贼!”
孙坚心说这根本不是军队,这是一帮大爷,我怎么指挥?苦笑道:“诺。”
孙坚将三万人打乱重组,分成三路军,各一万人,任命黄盖为中路军校尉,祖茂为右路军校尉,乐进为左路军校尉,各统帅一路兵马,有先斩后奏的权力。这三人对视一眼,心里也在想:还先斩后奏?你先斩一个试试,不哗变才怪!
三万人在命令下不打火把,摸黑赶路,目标:董卓大营。
由于胡萝卜还没有传入中国,这个时代的人多是夜盲症,正规军摸黑赶路都困难,这么一支非法武装更不用说了。最后没办法,孙坚下令举火,出了北邙山走上大道再灭火,今晚月光皎洁,不是偷袭的良机,但林宁说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并州军没有控制雒阳,补给不足,董卓又在耍阴谋诡计,再不出手,就真的没机会了。
袁术有些担心:“文台,这些人能不能做到尽力杀敌?”他也不傻,知道不是自己的嫡系部队,临阵倒戈最要命。
孙坚低声道:“将军放心,我能控制得住士兵。”
袁术不信,却也不多问。
眼见离西凉军大营越来越近,这支七拼八凑的武装起了骚动,还好乐进三人颇具手腕,不用孙坚吩咐就弹压下去了。
……
“将军别来无恙?”徐荣进来之后随便行礼,自己找地方坐下了。
韩滔冷冷道:“徐文华好手段,如今丁使君疑我不忠,对我失去信任,不知徐将军接下来要做什么?继续挑拨,让丁使君杀了我吗?”
徐荣哈哈一笑道:“将军此言大谬,董公盼将军如盼甘霖,丁刺史用人多疑,岂是明主?这天下迟早是董公的,丁刺史不肯投顺,死期不远,将军何必为他陪葬?”
“丁使君对我……”韩滔又要摆出丁原的知遇之恩,被徐荣挥手打断,慨叹道:“将军,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些年将军大小百余战,功勋盖世,不说一个副将,一州刺史也够了。丁刺史却只把将军放在身边,不肯外放一地掌握生杀大权,这是什么恩遇?分明是不信任将军,将军用战功早就报答过了丁刺史,却执迷不悟,岂不可笑?”
韩滔动容,徐荣趁热打铁道:“董公说了,只要将军来投,仍不失车骑将军、温侯的高位显爵,请将军思之。”
“董卓……董公真让我做车骑将军?可有兵权?”韩滔嗓子喑哑,想想丁原刚才的冰冷眼神,忍不住打个寒颤,再呆下去说不定哪天就掉了脑袋,不如投了董卓,也是一个路子。
“董公欲取天下,岂会失信于人?”
“那就请徐将军为我多多美言,滔……愿降。”
徐荣击节赞叹道:“将军弃暗投明,国之大幸。”
“滔也是出于无奈。”韩滔羞惭地连连摆手。
徐荣顿了顿,玩味道:“将军就没什么见面礼呈给董公?”
韩滔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解道:“董公富可敌国,滔身无余财,再说那些黄白之物董公未必喜欢。”
“将军只要送一件礼物,定能讨得董公欢心。”
“哦,徐将军不妨说得明白一点。”
“丁原的项上人头!”
韩滔呆若木鸡,徐荣目光灼灼道:“只要有了丁原的首级,荣敢担保将军到了董公帐下必是车骑将军、温侯。”
荣华富贵在向韩滔招手,韩滔内心挣扎一番,徐荣煽风点火道:“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丁原今日不死,用不了几天董公也能拿下他的首级,但将军先取了,董公就能看清将军的忠心。”其实这是忽悠人,丁原死在董卓手上没什么,董卓的名声已经狗屎不如,但死在韩滔手上,那韩滔一辈子就得背着“弑主求荣”的标签,洗都洗不掉,这是断他的后路啊!
韩滔定定地盯着帷幕上挂的佩剑,眼珠间或一轮,徐荣不说话了,等着他的决定。
后来林宁回到幽州,把这件事说给吕布听,问如果他是当事人会怎么做?
二五仔大义凛然,说了一堆,翻译成人话就是:我吕奉先一颗红心谁不知道?你问这问题就是在侮辱我!我可不是卖主求荣的人……
(https://www.eexsvv.cc/155402/14011873/)
1秒记住E小说网:www.ee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ee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