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武皇帝罢黜百家表章六经,故仁者无敌。
“大汉以孝治天下,高皇帝斩白蛇起义,两百年而匪类蜂起。王莽欺世盗名,安汉公而宰衡,宰衡而假皇帝,假皇帝而真皇帝,僭越帝号,二十年失天下,人心归汉,天意如此。光武皇帝收拾山河,中兴炎统,至于今日,又有王莽之徒董卓,盘踞神京,胁迫天子,真真国之大贼也。
“不才林宁,与诸侯起义兵,志在攘除奸凶,恢复纲常。虎牢关已下,洛阳完整,长安不远,虽败一阵,待整军再战,兵进旧京,定枭董卓之首,告慰诸君在天之灵。
“皇帝即天下人之父,皇后即天下人之母,董卓凌我父我母;为官者,教化一方,爱民如子,董卓践踏我儿我女;朝中同僚,我一体视之,兄弟也,董卓辱我杀我兄弟。
“此恨,此仇,不共戴天!”
这篇别具一格的祭文终于读完了,但大汉太尉还觉得意犹未尽,望着一座座新起的土坟,想到里面躺着的都是年轻的生命,本该有无限美好的生活等着他们享受,如今只能被黄土掩埋,躺在冰冷的地下,由时间把他们变成干尸、白骨、粉尘。胸膛炸裂,炽热的感情奔涌咆哮,林宁接过一杯酒,洒落于此,然后将酒杯一摔:“悲哉!壮哉!”
不到五千人的五路兵马还有不少伤员,返回洛阳途中哀嚎声就没停过,林宁心烦意乱,又觉得悲凉。距离洛阳还有不到四十里的时候,项庄带领人马迎接,林宁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这次西行有郁林兵,未必会败得这么惨。便拉长脸,躲在后面听曹操和项庄寒暄,其实曹操的心情也不美丽,说话时几次都心不在焉。
刚望见洛阳的边墙,林宁的脸本就拉长了,这下快贴到地面,预兆着风雨欲来:“城头上为何有其他诸侯的旗帜?”这句话是问项庄的。
郁林太守的回答不仅自然,而且简单:“是守城的人放我们进去的。”话外的意思是难不成我们打进去的?
林太尉脸色更加阴沉,一语不发地打马往洛阳前进。沮授、田丰早得了消息,带着王离、太史慈、文丑在城外跪迎,林宁虽然生气,但这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下马挨个扶起,询问具体情况。不问不知道,一问差点把肺气炸了,原来是城里的袁术偷偷打开城门把关东军大部队放进来的;再一问关东军入城后的所作所为,更是可气,诸侯各自划分了“防区”,不许逾线行动,然后就开始了没日没夜花天酒地的生活,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还以为是幽州兵在的时候呢,不想一遇上关东军的兵丁,军纪好一点的目不斜视走过了,差一点的调戏两句,也不敢太出格。最可恨的是军纪败坏到和西凉兵有一拼的,大白天的强抢民女,有敢阻拦的当街打死,不知道的还以为西凉兵又回来了呢!
还有不少士兵冲进百姓家里,大肆掠夺,毫无顾忌,主人不反抗还好,反抗了铁定一顿拳打脚踢,把这些兵痞惹怒了,拔刀给你戳个透明窟窿。林宁进城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一队不知是谁的兵丁闯进一家药铺,伙计刚伸手阻拦就被踹倒在地,老板已经吓得直往后堂躲避。林宁越看越怒,拔出龙雒剑,不等过去被文丑按住胳膊,劝道:“主公,这是韩使君的兵,冀州又是天下第一大州,韩使君兵多将广,粮草充足,不宜得罪。”
文丑要不特意指出韩馥,林宁说不定也就把人赶走了事,一听是韩馥,大汉太尉更火了。一个只敢在厕所用小刀自杀的懦夫,别说拥有冀州,就是拥有天下又如何?他狠狠推开文丑,疾风般冲入药铺,片刻后惨叫迭起,等他出来,已经浑身是血。
曹操、刘备等人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赶紧和林宁告辞,去找留在洛阳的部队,可别出了大事。项庄也没多留,等外人走干净后,林宁目光转向沮授、田丰,两人知道老大要问什么,沮授叹息道:“我军人少,不足以弹压乱兵,再说都是友军,容易得罪诸侯。”
林宁明白后半句话才是主因,愤怒之后终于慢慢冷静,他一摆手说:“事已至此,洛阳不能再待了,看这样子诸侯也没有进军长安的意图。休整两天,收拾东西,我们回幽州,这洛阳,谁爱要谁要吧!”
所有人都喜上眉梢,齐声道:“诺。”
不出所料,韩馥知道自己的部下被林太尉杀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此事也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屁股还没坐热,幽州兵也才刚刚收拾行囊,传旨使者就到了洛阳。林宁一愣,太尉府的其他人也是一愣,黄忠道:“董卓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林宁略作沉吟,便命人摆了香案,沐浴净手,迎接天使宣旨。
董太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在圣旨里借天子之口把林宁骂了个狗血喷头,斥责“无君无父,威逼朝廷”,但很快口风一转,说“虽有小过,念在有功于国,从轻处罚”。林宁跪在那里,低着头几次忍不住笑出声,老董真有意思,知道空口白话不能把他怎么样,就玩这一手。
给林宁的处罚是贬职,从太尉左迁卫将军,一下降了好几级,相当于从元帅一路撸到中将。然后是把县侯级别的晋阳侯降回都乡侯级别的武烈侯,食邑万户削减到两千五百户。至于假节、录尚书事以及太保的加衔,全部剥夺,最有意思的是后面,以前林宁是以太尉的身份领幽州刺史,这次老董改了,以卫将军的身份领幽州牧。
刺史到州牧,那是质的转变。
不过,幽州已经有了一个刘虞做州牧,让林宁当幽州牧,刘虞干什么去?
一个劲儿眨巴眼地林宁很快得到答案,天使用宦官特有的公鸭嗓告诉他:天子请刘虞去长安做太傅。
汉朝中央政府威信犹在的时候,这是妥妥的升职,还不是升的一点半点,相当于从省长直接进入中央决策层。问题是汉室威信扫地,长安又是董卓把控,去了等于羊入虎口。
林宁想想刘虞的性格,黯然不已:作为一个忠臣,刘伯安不可能抗旨,哪怕圣旨不是出于皇帝本人的意愿。
以前林宁就想过是不是和老董暗通款曲,送点礼让老董胁迫皇帝下旨,把刘虞弄出幽州,这样更方便他办事。现在愿望实现了,他却不怎么高兴,打仗杀人那是必须的,但这种用软刀子杀人的尔虞我诈,无论怎么说服自己,都难以起到安慰的作用。
“臣,林宁接旨。”
天使被安排下去用饭,林宁拿着圣旨问底下的人:“董卓究竟是何意?我怎么有点看不懂啊,按理他该恨我入骨的,贬职在我意料之中,为什么又让我做幽州牧,还把刘老大人搬走?”
田丰道:“此必是董卓对主公又惊又怕所致,贬职不过是贻笑大方的手段,董卓既不能杀了主公,也不能整兵和主公再战,就是把主公贬成白身又如何?”
林宁点点头道:“田公所言有理,那董卓又为何让我做了幽州牧呢?”
“董卓对主公不仅是惊怕,还有讨好。如今董卓退守长安,败亡之期不远,他也不可能依旧和天下诸侯为敌,自然得结好一批人,前些日子在虎牢关董卓不就派李傕到孙府君大营,请求结亲?”
这下林宁是彻底明白了,好笑道:“别说是这点小恩小惠,就是董卓把女儿嫁给我,有杀他的机会我绝不手软。”
众人皆道:“主公英明。”
武将们都退下后,沮授、田丰被留下,两人早有所料,一点也不意外。对这样的人精,林宁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言不讳道:“沮公,田公,刘老大人必然被董卓所诱,我固然垂涎幽州,但也不想刘老大人身赴险境。”
沮授抚着长髯默然无语,田丰扇了几天的羽毛扇,觉得不够风度,又改回拄拐了,此时正手扶连装饰都没有的拐杖凝望窗外。室内一时无人开口,陷入沉寂,林宁也不说话,他知道肯定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一盏茶工夫,田丰收回专注的目光,和沮授相对,两人用眼神交流之后,一起面向老大。由沮授站出,抚须叹道:“既然主公心怀恻隐,不妨令天使回长安之时,带话给董卓,改任刘伯安为太史令。正好幽州的蔡伯喈在修订史书,刘伯安尽可留下助蔡伯喈完成这一大事,如此刘伯安也就安全了。”都是借口,其实刘虞早就在公务闲暇之余和蔡邕一起编写《后汉书》了。
“就没有交换条件?董卓可不会无缘无故帮我。”林宁这方面还是很明白的。
“只要主公允诺董卓,立即撤走,不做进取长安的打算,董卓便心满意足了。”
林宁想了想,拍手道:“好,就这么办。”
刘虞,我不杀你,你只要安安心心地修史养老,咱们还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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