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是不可能承认刘范这个大汉皇帝的。
这一点,桓阶明白,刘备也明白,只有刘璋不明白。
总算把蜀王说动了,桓阶告辞,迈的步子比平常大而快,想着把这个好消息传给曹丞相。刘璋面前只剩一个刘备了,刘皇叔趁机提出南中蛮人闹事,想让二弟关羽在民间征兵,训练两个月去南中平乱。刘璋也没想太多,随口同意了,然后两人拉了拉家常,谈笑中,刘璋跳动的心脏逐渐平静。
这时候刘备才又把曹操的事拿出来说,他建议多带人马,以防不测。
“弟虽然同意大王会见曹操,但人心险恶,曹操非易与之辈,大王万事小心。”
刘备赞叹道:“贤弟这是老成谋国之言,寡人记下了。”
刘备假装沉思片刻,又说:“世子循和王子阐,皆是大王嫡亲血脉,才能卓著。大王此去雒县,不如命二子各领一支兵马屯在什邡和新都,如此大王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召集人手,也可令曹操心存忌惮。”
过犹不及,刘备这么说反倒表明雒县之行的危险,刘璋珍惜自己的小命,有些迟疑地说:“不如寡人和曹操在郊外选一地方,再行会面。”
“不可,曹操请大王去雒县相见,正是为了试探大王诚意。大王如此对待,恐曹操更加不满,以此为借口闹出尴尬。有两位王子领军,曹操不会乱来的,大王难道不相信自己的亲儿子吗?”
“贤弟一言,令寡人茅塞顿开。寡人此去,无十余日回不来,贤弟才德兼备,当替寡人分忧。”
这意思是刘璋离开成都,由刘备代理王事,刘备惊得扑倒在地:“弟何德何能,请大王收回成命!”
刘璋扶起他说:“贤弟不必多说了,有你在,成都安如泰山。”
走出王宫的时候,刘备多少有些惭愧:有在我,成都马上就要动荡了。
过了两天,刘璋宣布要去雒县和曹操会面,并指派两个儿子刘循、刘阐各领五千人,一屯什邡,一屯新都,互为犄角,防备曹军发难。不用说,反对的人吵翻了天,李恢、黄权、王累、秦宓、郑度、李邵、马勋等大臣拼死劝谏,法正、张松等人则默然不语。
最可气的是太史令谯周,这老小子骨头软得像面条,酷爱投降,也不知道是曹刘谁拉拢了他,力劝刘璋与曹操会晤,而且说得一套一套的。太史令负责记载史事,编写史书,兼管国家典籍、天文历法、祭祀等,因此说话玄之又玄,喜欢扯一些谶纬之事。
谯周是这方面的佼佼者。
“大王,请听臣一言:昔高祖皇帝斩白蛇起义,三载亡秦,五年灭楚,因之以成帝业。何者?暴秦与项王皆失尽人心,物转星移,气运溃散,所以天下合当汉统。汉祚延续四百年,气运衰竭,臣夜观天象,发现北方一星硕大如斗,帝星暗淡,此应之林宁雄霸中原而汉室危卵也。而在双星之外,又有一星起于谯地,虽然不及林宁将星耀眼,亦是争辉护主,逐渐南移,此应之曹丞相奉天子而不幸走南也。南方多故,四星并列,唯大王最高,曹丞相率众入川,正合辅佐大王兴汉安刘之意。此乃天道,非人力可以变也。”
其他人都想:狗东西收了曹操多少好处?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咽了一口唾沫,谯周继续道:“曹丞相之相星,与大王之星位相得益彰,自两星交会,益州分野祥瑞频出,气冲斗牛。张鲁倡乱,大王不能定,全在无人辅佐,曹丞相入川至今,张鲁恐惧,不敢越白水关一步,足证臣言。大王与曹丞相本无罅隙,莫要受了他人蛊惑,曹丞相一旦出走,大王失了相星,不说大业难成,张鲁又该猖狂进兵,我蜀国名将如云,但都无法制御此獠。臣惶恐,不避人言,一心为君分忧,恳请大王三思。”
这话才真正说到了刘璋的心缝里,他恨极了张鲁,当即道:“允南所说正合寡人心意,吾意已决,三日后出成都,与曹丞相会于雒县。寡人二子分兵什邡、新都,随时听候调遣;寡人不在期间,由玄德主持政务,诸卿视玄德如寡人无二。”
桓阶大喜,连称蜀王英明。
李恢等人差点把鼻子气歪,好嘛,去见曹操不算,还把刘备推出来秉政,蜀王平时就糊涂,也不至于傻,今天怎么就傻成这样?曹操是狼,刘备也是狼,你期待狼不吃肉吗?益州就是一块大肥肉,曹刘谁不想吃?
不顾滔天地反对声和嚎哭声,刘璋一甩大袖,步入后堂。
刘备成了众矢之的,没有多待。诸葛亮走在后面,回头观察了一下人群,等在宫外追上刘备,说:“主公,这两天尤其是蜀王离开成都后,一定要做好护卫,最好是赵云将军寸步不离主公左右。”
“孔明何意?”
诸葛亮叹道:“恐怕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是夜,蜀国骠骑将军张任应命来到李恢的府邸,从外面看冷清清的,连灯笼都没挂。踏入大厅才发现济济一堂,蜀国相当有影响力的人物不在少数,以李恢为首,个个神情严肃。张任是蜀王的铁杆忠臣,这是蜀国上下的共识,所有人都知道,其他人会投降,张任不会,其他人会“能屈能伸”,张任不会!
“张骠骑来晚了。”李恢说。
张任解释道:“军务繁忙,故而来迟。令君急召末将来府,所为何事?”
“将军对曹操怎么看?又对刘备怎么看?”
张任没说话,半天才道:“末将是蜀国的将军,唯大王之命是从。”终究没有对曹刘做出评价。
李恢是蜀中大儒,刚正不阿,他交给了张任一个任务:监视刘备以及刘备身边每一个人,包括张飞、诸葛亮、廖立、简雍、孙乾、赵云和出城募兵的关羽,这些人是刘备的左膀右臂,稍有异动就要警觉。
张任了解李恢的为人,也知道他们这种儒生做事光明正大,不然就不是监视,而是暗杀了。
死人是最没有威胁的。
“末将遵命。”张任愚忠,但不死板,他需要更多权限,“末将斗胆,敢问令君:事态紧急时可否对刘备等人就地格杀?”
李恢和其他人一起望向张任,眼神锐利。张任毫不胆怯地回视,腰板挺直。
“刘备当真凶相毕露,将军便宜行事就是了。”
“诺。”
“还有,去通知巴侯吧。蜀王不在,刘备豺狼之徒,只有巴侯能够力挽狂澜。”
“末将明白。”
……
三天后,刘璋沐浴更衣,尽起车驾,前呼后拥,行往北门。打定主意死谏的李恢、黄权、秦宓等大臣全被禁卫拦在外围,不准靠近王驾,李恢直把笏板往禁卫的头上砸,骂道:“吾乃蜀国尚书令,尔等焉敢拦我?”
谯周、法正、张松等人根本就是歌功颂德来了,一口一个“蜀王英明”。有意思的是张松兄长张肃,跟着李恢死谏,张松想拉他,被他一脚踹开。
兄弟俩就是不一样。
刘璋锦衣玉带,端坐车内,武士手持大红罗销金伞盖,左右金瓜银钺,镫棒戈矛,打日月龙凤旌旗,一行人浩浩荡荡,威仪无比。远远见到威远门,不等近观,已有人惊呼起来,紧接着人声嘈杂,隐隐约约有“城门上有人”、“吊着人”之类的话。刘璋皱皱眉,一掀车帘把禁卫头子李严叫到身边,问:“怎么回事?”
李严脸色很不好看,吞吞吐吐半天,才在蜀王地一再催促下说:“回禀大王,是从事王累,用白绫把自己绑在城楼上,扬言大王不掉头回宫,他就跳下来。”
刘璋勃然大怒道:“好个王子硕,竟敢威胁寡人!不用管他,我们继续走!”
事实证明王累就是倔驴,等车驾离城门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他大叫一声,一手拿剑,一手举着奏表,哭声不绝。
刘备随车驾前行,要把刘璋送到城外二十里才会回来,见王累用白绫束腰,倒悬城楼,摆明了要以死谏君,不禁在心里叹气:我要有这样的手下该多好,刘璋啊刘璋,我嫉妒你。
“大王,大王,请听王累最后一言:刘备不可信,曹操更不可信,若不驱逐二人,益州早晚非大王所有。先牧基业,不能二世夭折啊,大王,王累言尽于此,这就去见先牧了!”
等刘璋探出头看时,王累割断白绫,倒栽葱一般坠落,“咔嚓”一声,骨断筋折,瞬间没了生息。
刘璋被吓住了。
“这……这……”刘璋哆哆嗦嗦地下了车,走到血肉模糊的尸体面前,心脏仿佛被重重锤击。
刘备小声道:“大王节哀。”
诸葛亮跟着说:“王从事虽然糊涂,却也是贞烈之士,请大王厚葬,以定人心。”
刘备瞟了孔明一言,终究没有说话。
李恢等人是最悲愤的,守着王累尸体围成一圈,大声嚎哭,黄权指着孔明吼道:“我蜀国义士不止王子硕一人,今日有王子硕,明日还有我黄公衡!”
孔明默然不语。
秦宓从尸体身上接过沾血的奏表,双手吃力地捧着,像是千钧之重。他哆嗦着跪倒在地,哑着嗓子道:“人之已死其言也善,大王速速猛醒,逐刘备,绝曹操,王子硕就没有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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