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宁的叹息,有人拍案而起,不是关羽,而是年轻气盛的关平。准确一点说,小伙子是把青龙刀在地上一顿,戟指袁术怒目圆睁,头发都快立起来了:“竖儒!汝与冢中枯骨无异,竟敢在此唁唁而吠!汝欺我大刀不利否?”
林宁愣了一下:这最后一句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董太师是不是说过啊……
袁术的反应和他那个下落不明的倒霉哥哥不同,他笑眯眯地说:“我以前是儒生,那是以前,现在早就不是了,我现在信的是法家。”
这么一句话愣是让关平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关羽沉着脸一挥手,关平退了回去,犹自愤愤不平,眼神能杀人的话,袁术今天连点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最终还是林宁打了个圆场,总算含糊过去。在各自喝了一点之后,林宁开始今天的话题,先从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始:“将军与刘玄德桃园结义,相随至今。孤想问问,刘玄德数次落魄,几近一死,将军算得上一员良将,为何要跟在刘玄德身边?不论是跟了孤,还是跟了曹操、孙坚、刘表、项庄,哪个不能让你施展抱负?”
不出所料,关羽面露哂笑,继而放声大笑。连袁术都诧异不已,一个劲儿给林宁使眼色:你起这样的话题,不是成心找骂吗?
笑声戛然而止,关羽一张红脸变得庄严神圣,似有光辉闪现。那一刻林宁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发现有阳光从缝隙间落下,这才恍然地点点头。
“人生天地之间,忠义为本,无忠无义者,与禽兽草木何异!关某虽非天生贵血,却也读得圣贤书,识得微言大义。汝贵为晋王,却也空有其表,不识忠义之人,未有忠义之志,可笑至极!”
这番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林宁就注意到袁术咧咧嘴,把手一摊,仿佛对他说:你看,被骂得狗血喷头了吧?
林宁却是笑容依旧,等对方骂爽了才举起酒杯:“喝酒喝酒。”
关羽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将军之言,为人称道。只是孤有一事不明,望将军解惑:将军既忠于刘玄德,可忠于汉室否?”
“刘使君汉室宗亲,吾忠于刘使君,即忠于汉室也。”
“不然,不然。”林宁连连摇头,“汉室非一人之汉室,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汉室不是姓刘的一家之私。依孤之见,将军忠于刘玄德,却不见得忠于汉室。刘玄德在北方累累若丧家之犬,朝不保夕,所为何者?依其之言,是为汉室奔走,中兴炎统。可天子受难,几近饿死时,刘玄德在哪里?等天子被曹操接到许昌,刘玄德为何视而不见?”
“曹操乱臣贼子,与汝无异,天子在尔等手中,甚于饿死,刘使君当保存有用之身,为国除贼耳!”
“谎话!”林宁毫不留情地说,“曹操是国贼?没有曹操,天子早就饿死于道路,尸骨无人收敛!我林宁是国贼?没有我林宁,先帝死后不尽早更立新君,这偌大天下,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也!反观刘玄德,寄人篱下,不奉天子,既然认为曹操是国贼,先帝崩后,在刘表手下时明明有机会消灭曹操,却把曹操放到了西川,导致川蜀之地战乱至今,遗毒万民!”
关羽懒得辩论,只给了一个评价:“强词夺理!”
平复了一下心情,林宁又道:“关将军,你认为这天下必须姓刘的一家来坐,还是朝廷不明,君主昏聩,故行汤武革命,以立新世?”
丹凤眼精光暴射,关羽厉声道:“乱臣贼子,也配谈汤武革命否?大汉天下,竟能比于桀纣?”
林宁面不改色,一字一句道:“一个王朝,不论它曾经多么辉煌,多么令人怀念,当它已经腐烂到老百姓不堪忍受,贪官污吏横行霸道而无约束,这个王朝就没有存在意义了。从高皇帝灭楚剪除诸侯王以来,到绿林赤眉起义,那时候大汉就该灭亡了,或许是天命未移,光武乘运,再造乾坤,也才有了后汉的两百年国祚。可是到了两百年后的今天,这个王朝也终于落到这步境地,刘玄德不是刘文叔,他也不可能三造汉室。将军追随刘玄德之前,看到偌大天下,民生如何?吏治如何?”
关羽默然以对。
“所以孤说要忠于天下人的汉室,而不是一个人的汉室。天下人被所谓的汉室盘剥,那这个汉室就没有存在意义;孤起于渔阳,深知民生之多艰,士族之贪婪,故行世之政,有所狂悖,为人诟病。孤不避汹汹人言,创下基业,只是想为我华夏开辟一条新路。”林宁半真半假地说,“孤拥兵百万,南征荆州,意在统一天下,复渔阳故事,此心此意,天地可鉴。”
“这么说,大王真的要招揽关某?”关羽说。
“非也,孤只是对将军说,将军听就是了。”林宁说,“孤深知将军之心,将来决机于战场,各凭本事。再说了,孤这里甚有将率与将军有怨,孤倒要借将军头颅一用,以慰众心。”
关羽慨然大笑:“大王之言,正如关某所思所想,来日战阵之前,各凭手段而已。谁生谁死,尚未可知。”
最后林宁目送关羽父子下到轻舟,如箭远去。袁术陪他站了一会儿,说:“我不明白你的心思,既然不招揽关羽,又说要在将来战场相见不留情面,为何安排此次相会?”
“因为我想把我憋在心里的话说一说,还有……我想给后世留一个‘单刀赴会’的故事。”
袁术愣了半天,对晋王的心思也只有摇头,或许曾经简单的人在争霸路上越走越远,心思也变得复杂了。
其实林宁说的是真话,谁叫别人不信呢?
永昌三年冬十一月,晋国水师完成铁索连环,据说晋王巡阅船队,甚喜,言:“有此大舰,孤无忧矣。”遂犒赏三军,下战书与刘项联军,约期决战大江。
在将战书发出去的时候,林宁看左右无人,笑着低语:“也不知道黄盖的那顿打,谁来替他挨?”
“你说黄盖?”李清从后帐出来,“江东那边有动静了?”
林宁失笑道:“我说黄盖了吗?”
“你说了!”李清很认真地说。
“好吧,我说了。”林宁一摊手,“那又怎么样?江东上下被我又是合肥又是江夏的卖地,早就没了干涉的意愿。就一个周瑜上窜下跳,你说我要不要找个刺客做了他?”
“周公瑾英姿魁伟,一世人杰,你不思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击败他,却想这等下作手段,不觉得丢了身为晋王的脸面吗?”李清笑眯眯地靠过去说。
林宁也跟着笑了,手也不老实起来:“得了吧,自从袁公路看到你我的奸情,他满世界嚷嚷出去,我这张老脸早要不得了。”
“所以你说黄盖干什么?我们在和刘备项庄打仗,关黄盖什么事?”李清话题转得飞快,顺便把狼爪打掉。
眼看糊弄不过去,林宁顿了顿道:“之前庞统过来献计,让我将大船用铁索串联,你觉得如何?”
“有阴谋,但我还没想通其中关窍。”李清不假思索地说。
“当然有阴谋,我认为……”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混乱,随后许褚进来报告:因为起了大雾,刘项联军的水师大举出动,似是袭营。
“大雾?”林宁心中一动,跑出去一看,果见雾气弥漫,可视度超不过三米。
晋军纵是训练有素,可惜以北方人居多,看不见敌人的情况下有些慌乱,船队更不用说了。林宁下令各部军官稳住士兵,带上诸将登船指挥,说来也怪,刘项联军袭营,从林宁出来到登船也有些时间了,光见雾里喊得热闹,似有千军万马,却始终不见敌人现身。
大江上白茫茫一片,寒风刺骨,林宁推开许褚捧着的锦袍,望着大雾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身后孙立、庞德一起上前,向林宁请示:“大王,雾气遮眼,恐有埋伏,不如万箭齐发,待敌人至近,再行接战。”
林宁终于想起这一幕是个啥子了,嘴角上翘,很神棍地笑了笑说:“不必,以孤观之,敌人只是偏师而已,说不定只是来‘借箭’的。传令,不准放一箭,众士兵奋力向前,擒拿诸葛亮!凡能活捉诸葛亮者,赏千金,封万户侯;若是取得首级者,赏百金,封千户侯!”
“诸葛亮?”将军们面面相觑,晋王说话真是太深奥了,这话题是怎么跳到诸葛亮身上的?
还有的莫名其妙,拉住其他人问:“诸葛亮谁呀?”
曹昂和荀彧则是对视一眼,在后者心里,也以为是刘项联军的疑兵之计,但他还没神到能猜到来的是哪位。像林宁这么把名字喊出来,还要活捉,给人的感觉倒像是和对方串通好的,要做戏呢。
李清更是悄悄问自己的男人:“真是诸葛亮?你确定?”
林宁微微一笑,信心十足,很潇洒地说:“赌一把呗。”
李清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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