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赶到的萧明予大声吼道,吓住了要上前的于妈妈。
云秀脸色铁青,扑上前就要打云卷,被长风抓住了胳膊,狠狠扭到身后。
“啊!放开我!”
萧明予大步上前,愠怒道:“你聋了?谁准你跟云卷动手的!”
秦氏抓了萧明予一把,“是我让人打的,你有气冲我来!我不是让你去书房温书的吗?你来这儿做什么。”
“大哥遗体回京,我身为弟弟当然要来守灵。”
秦氏险些气个倒仰。
守灵,他给萧兰亭守哪门子灵,真把萧兰亭当他亲哥了。
萧明予一脸正义凛然,站到云卷身前说道:“母亲,大哥走还没多久,你怎能对大嫂动手。大哥牌位还在这儿,你让大哥怎么看你。”
“你——”
“父亲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大嫂千里迢迢扶棺回京,带回了大哥的遗体,母亲今日若惩治大嫂,传出去燕京百姓会如何揣测!母亲又如何跟父亲交代?”
提起颍川侯,秦氏犹豫了,萧明予眼看有戏,又放软声音劝了几句,秦氏没好气道:“行了,让她交出库房钥匙和对牌,这事儿我便不追究了。”
萧明予眉头微皱,正想说什么,云卷已经让长风把钥匙和对牌交了出去。
秦氏:“你赶紧回去温书,这里用不着你守灵。”
“我给大哥上柱香,马上就回去。”
萧明予连哄带骗的送走了秦氏,人离开后他瞬间变脸,冷冷看向云秀,“是不是你挑唆母亲来闹事的?”
“你还敢质问我!你——”
“二位要吵回去吵。”
云卷不胜其烦,给了长风一个眼神,长风上前一手一个往门外推。
萧明予不肯走,“大嫂,我还有话没说完……”
“萧明予你个畜生!”云秀气红了眼,上手跟他撕扯。
二人纠缠着被长风推出了逍遥楼,长风目光晦涩,回眸看了眼映在窗上的人影。
世子刚‘走’,有些人的龌龊之心便藏不住了。
世子只让他保护好夫人的安全,却没有说若发生了这种事该怎么办。
不过左右世子也不打算回头了,想必即便夫人改嫁,世子也不会在意。
翌日早朝,为商议南疆统军的新人选,朝臣们又吵了一个早上,还是没吵出一个结果来。
平康帝等他们说完才淡淡表示:“此事不必操之过急,朕再想想。列位臣工可还有要奏报的?”
说罢,一名御史站了出来,“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讲。”
“微臣听闻昨日陈相寿辰,颍川侯府长媳萧云氏带棺椁堵门,扰乱陈相寿辰,实在可恶。萧云氏行事如此张扬无忌,乃萧兰亭,甚至是颍川侯府管教不严之过失。陈相乃大周群臣之首,竟受如此委屈,微臣请陛下严惩萧云氏及颍川侯府。”
御史言罢,又有不少官员出列为陈相鸣不平,一时间朝堂四处是声讨云卷的声音。
萧鹤气定神闲的站在队伍前,丝毫没有要替好兄弟的遗孀说话的意思。
过了须臾,平康帝抬起手,金殿内安静了下来。
平康帝站起身,“昨日云氏交给朕一封奏疏。这奏疏是萧兰亭生前所写,原本他打算亲自呈交给朕,可惜他受人所害,未能如愿。今日,朕就让列位臣工都听听奏疏的内容。”
萧鹤站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抹慌乱。
平康帝示意李忠宣读,李忠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臣萧兰亭诚惶诚恐伏乞天听:臣奉命追缴逆贼庞措,于晋州宁江城发现其踪迹,设计终擒,然贼囚濒死狂言,竟吐惊天隐情,臣惊骇战栗,不敢不冒死陈奏——”
金殿中文武百官垂首静听,唯有几人脸色难看,萧鹤额上渗汗,手掌不自觉的发抖,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陈莽,陈莽还算镇定,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既然陈相说了平康帝暂时不会动陈家,那就一定不会动。
“一曰郭门沉冤。庞措亲供:平康四年秋,他遭人指使密使死士伪作郭氏家将,以火漆密匣藏伪证于郭府夹壁,更暗通蛮夷伪造书信。所谓‘郭氏通敌铁证’,实乃构陷。”
奏疏读到此处,金殿内已有此起彼伏的抽吸声,众朝臣面面相觑,不可置信。
平康帝仍端坐在上首,他露出悲戚神色,示意李忠继续读下去。
“二揭德妃惨案。庞措自认,当年三皇子并未夭折,德妃为保三皇子性命,以求来日为郭家洗冤,以夭折男婴调换三皇子,密托江湖异人抚养。庞措为求自保秘密护下三皇子,今有当年接生宫女秋蓉藏身晋州尼庵,可为人证。”
陈莽和萧鹤倏地抬起头。
“三皇子现栖身晋州白鹿书院,臣已密遣精甲围护。另有庞措手书认罪密函三封、当年伪造郭家蛮夷往来账册,俱用火漆封存,随本急递进京。”
“臣自知此奏震动宫闱,然念及先德妃冤魂泣血,郭氏英灵难安,更恐奸佞祸乱国本,虽万死不敢缄默。伏乞陛下彻查郭家旧案,速遣龙禁尉接回三皇子,滴血验亲以正天潢。”
“臣以项上头颅作保,所奏句句属实。若查有虚妄,愿领凌迟之刑。惟愿陛下廓清玉宇,重正朝纲,则江山幸甚,社稷幸甚!萧兰亭顿首再拜,平康二十九年,密奏于晋州。”
金殿上鸦雀无声,忽然有一人扑跪在金殿上,发出阵阵悲鸣:“陛下!臣一直相信郭老将军是含冤而死!如今庞措已经认罪,臣请陛下彻查郭家之事!找出驱使庞措害死郭老将军的真凶啊!”
萧鹤咬破了口中软肉,铁锈味在口中蔓延,他神色阴郁瞳仁黑的压抑可怖。
他扫向说话之人,老臣胡子花白,官阶低微,是朝中少有非陈相一党的官员。
二十几年过去,当年的郭家党羽大部分都被陈家清除,只有零星几个苟延残喘,也是官职低微不成气候,如今倒也让他们熬到出头的时候了。
有他开了先例,金殿上又闹开了,有人质疑奏章真假,也有郭家旧部站出来,红着眼请皇帝查明真相,并接回三皇子。
吵吵嚷嚷片刻,平康帝大喝一声:“够了。”
他站起身,“朕已经决定,彻查郭家一案!奏疏朕已派人仔细核查,确确实实是萧兰亭的笔迹。晋州朕也已派龙禁尉前去,若老三真的还活着,朕会接他回京。”
“陛下,萧兰亭既已死,那逆贼庞措……”
“据朕所知,他也已死在晋州。”
“这定是那幕后黑手杀人灭口啊!”跪在地上的老臣恨恨朝陈莽看了过去。
平康帝:“朕必定会查明真相。”
散朝后,奏章的内容便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传播,不出一个上午,内宫已经全部知晓。
皇后宫内,外殿满地都是花瓶和屏风的碎片,宫女在外头清扫,内殿中,皇后端坐在床榻上,表情阴鸷。
“三皇子,三皇子怎么可能还活着!那贱人竟敢把皇子私自送出宫!混账!”
她抄起手边的枕头砸了出去。
当年的事她明明做的万无一失,死胎她还亲自看过一眼。三皇子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
“眼下说这个已经无用了。”
萧鹤道:“外祖也没想到会跳出一个三皇子。昨晚外祖的病又复发了,太医说外祖近日忧思过多,已经不能再受惊扰。”
萧鹤神色忧虑,沉默须臾后缓缓开口:“母后,你说父皇他……知不知道有这个三皇子的存在?”
皇后一惊,“你怀疑你父皇……”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的,若今日的局面真是他一手准备好的,这么多年他不可能一点也不联系老三。是德妃,我没有防备她还有这么一手。”
一旁的姑姑忍不住插嘴:“娘娘太子何必头疼,一个半路回京的皇子,又能成什么大用?即便郭家翻案,直系一脉的郭家人也早就死绝了,朝堂上郭系一党这么多年早被陈家压的无法抬头,三皇子即便回京也难成气候。”
萧鹤和皇后对视了眼,皇后道:“先等他回京,本宫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萧兰亭的奏疏在燕京掀起轩然大波,皇帝不仅派了三司查案,还调动了锦衣卫,晋州提刑按察司共同彻查。
陈莽在陈相的授意下,将当初涉案的党羽全部推了出去,但郭家的事闹的太大,一些小虾米当然无法堵住悠悠众口,很快,真正的‘真凶’被‘查’了出来。
此人是内阁的一位大学士,和皇族沾亲带故,儿子娶了平康帝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虽然公主已经过世,但世子郡主尚在人士,大学士入狱后,平康帝碍于他家中跟皇族的关系,并未九族连诛,而是斩了父子几人,其余人抄家流放了。
民间仍有许多怨怼,毕竟郭家当年直系一脉可是全都死了,庞措连郭家的女眷和新生婴孩都没放过,上百条人命,大学士家里才砍了几个脑袋?
民间怨声载道,平康帝不得不顺应民意,杀是杀不了了,只能补偿。
郭老将军被平反,他几个儿子都恢复了生前的将军封号,郭老将军得以配享太庙,德妃被追封为荣嘉皇后,三皇子人还没到燕京,封号已经下来,皇帝特赐南疆陵安为其封地,封其为陵安王。
这是除太子外第一个被封王的皇子,陵安还是郭家的旧封地,百姓几乎都是郭家的拥护者,皇后和太子得知消息后气得差点吐血。
七日后,萧兰亭棺椁下葬这日,一封圣旨送到了颍川侯府。
今日出殡,来了许多吊唁的官员及其家眷,云卷一身素衣跪在棺椁前烧纸,两边僧人念着佛经,讲经声与钟声木鱼混杂,既沉重又肃穆。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圣旨到——”
僧人们一动不动,继续阖眸念着经,云卷也没起身,直到李忠拿着圣旨进来,她才抬眸瞥了眼。
李忠温和道:“夫人不必起身了,杂家宣读天家旨意,您听着就好。”
他展开圣旨,转过身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膺昊天之眷命,统御万方,凡有功于社稷者,必彰其德以昭天理。颍川侯府萧云氏,秉忠贞之心,怀义勇之志,不避锋镝,千里驰骋,护密奏入京,使沉冤得雪,奸佞露形,功在朝纲,义薄云天。
今特晋云卷为正二品诰命夫人,赐……。
其忠勇果毅之风,当为天下女子表率;其护国卫道之义,堪载青史以励后人。望尔永持淑德,克承天恩,辅弼良善,光耀门楣。钦哉!”
李忠转过身,“夫人,接旨吧。”
云卷双手接过圣旨,她今年不过十九,如此年轻的二品诰命放在整个燕京都找不到第二个,即便萧兰亭死了,这二品诰命也可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但云卷面上没有半点喜色,只是平静的接受了。
李忠:“夫人放心,世子为朝政而死,陛下也已特赐哀荣,封其为颍川侯,可以按王侯规制下葬。”
云卷抬眸看着李忠,缓缓道:“害死世子之人,可有付出代价?”
“当然,世子之死乃前大学士王乐所为,王家直系一脉男丁年过十五已全部抄斩,夫人大仇得报了。”
云卷勾了勾嘴角,那笑容苦中带着嘲讽,有种早预料到的无力和失望。
“时辰到,起灵!”
抬棺的人与众小厮涌入灵堂,抬走长桌撤去瓜果香炉,由一人指挥着将灵柩送出,萧明予捧起萧兰亭的牌位,他既是男丁又是萧兰亭的亲弟弟,由他送灵,侯府旁系的男丁打引魂幡,打纸伞,持香火,灵柩在云卷的注视下缓缓远去。
她双目空洞,眼泪早在晋州就已经流光了,心口仿佛破了个大洞,无心自然也感觉不到心疼。
惊蛰上前将她搀了起来,“夫人,我们回去吧。”
云卷已经昼夜不眠为萧兰亭守了七日的灵,惊蛰无法想象她是靠着怎样的毅力支撑到现在的。
灵柩消失在视线中,云卷头顶钓着的那根弦似乎断了,疲惫席卷而上,腹部传来一阵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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