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三年,李崇义私吞河工款项,致使源河决堤,沿岸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启元六年,李崇义勾结盐商,哄抬盐价,使得百姓苦不堪言,民生艰难。”
“启元十一年,北疆扰我朝边境,李崇义借机敛财,致使边防图泄露,我大昭边关将士在那场战役中陷入被动,伤亡惨重,边境百姓也惨遭屠戮……”
“启元十六年……”
如今是启元而是二十三年,而宋禀直,细数了李崇义过去二十三年来犯下的所有罪行。
宋禀直字字铿锵,每说一桩罪行,朝堂之上越发的安静。
所有朝臣惊愕地看向宋禀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么久远的事,宋禀直为何突然翻出来弹劾?!
还有,他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些证据,又怎么敢在朝堂之上弹劾如此位高权重的李崇义呢?
宋禀直将周围所有人包括皇帝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念完所有的罪证,缓缓抬眸,看了眼被他高举过头顶的文书。
这一本文书极厚,几乎有寻常文书的四五倍厚。
里头记录的,都是李崇义的罪行。
他只是御史,年纪也大了,没有与李家抗衡的本事,这本文书自然不是出自他手。
现在想起来,宋禀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因为这一本文书,来自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人。
宋禀直思绪不由飘回昨日。
昨日黄昏时他刚下值回家没多久,门房便引进来一个全身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人。
那人走进屋内,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巧的是,他正好认识此女,安国公寻回来的嫡女,虞晚。
虞晚第一次见宋禀直,和传闻中一样,宋禀直直接长了一副刚直不阿,绝对不会徇私的样貌。
她恭敬的对着宋禀直见礼,“宋伯父,晚辈冒昧入府打扰,还望宋伯父不要怪罪。”
宋禀直与安国公多有来往,虞晚称宋禀直一声伯父,倒也合情合理。
宋禀直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指了指旁边的空座,“坐吧。”
虞晚笑着点头,在一旁坐下。
宋禀直打量着她,视线从她的衣裳上掠过,蹙眉道:“这个时辰,你如此装扮前来,所为何事?”
虞晚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明日是大朝会,伯父可会去上朝?”
宋禀直眉头拧的更紧,目光中带了几分不悦,“这是朝事,不是你能插手的事。”
宋禀直这人刚正,但也有个毛病,迂腐守矩,对祖宗留下来的“女子无才便是德”深信不疑,向来觉得朝堂之事是男子的职责,女子不应过问。
虞晚却不慌不忙,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轻声说道:“伯父,晚辈自然知晓朝堂之事轮不到我来多言。只是此番前来,时受人之托,有一样东西需亲手交给伯父。”
她丝毫没有将宋禀直的话放在心上。
有求于人家,自然得顺着人一点。
说话间,虞晚笑着从袖中拿出一本五六厘米厚的文书,双手稳稳递向宋禀直。
宋禀直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落在那文书上。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接,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川”字,“这是什么?”
虞晚笑着没说话,将东西又往宋禀直面前递了递。
宋禀直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
文书入手沉重,他神色肃然的翻开几页,看清楚里边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抬眸看着虞晚,语气带了几分诘问:“这.这是从何而来?!”
虞晚见宋禀直神色骤变,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她道:“这是云觞先前收集到的证据……只是可惜,他还来不及将这些东西交给皇上就……”
一边说,虞晚一边低着头擦眼睛。
宋禀直听到这句话,瞬间明白过来,他盯着手里的文书,眼神复杂,“你为何要将此物交给我?”
“朝中大部分官员都沆瀣一气,你就不担心我也是如此吗?”
虞晚缓缓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直视宋禀直的眼睛。
眸中不容置疑的坚定:“伯父,我自然知晓朝堂局势错综复杂,可云觞说,此物交给您最合适。”
“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得百姓敬仰;又是御史,有弹劾百官之权,如果说此物必须交给一人,唯您,没有第二个人选。”
宋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虞晚便道:“伯父,如今皇上需要一把刀破开口子,这份罪证便是最好的刀,李崇义其人称一句祸国殃民也不为过,皇上如今跟世家翻脸,若不趁此时将他扳倒,后患无穷。”
宋禀直抬眸,盯着虞晚,“只要我现在将此物交给李崇义一党的人,你和云家、安国公府都会大祸临头。”
虞晚轻笑一声摇头,“您不会的。”
宋禀直眸光微动,内心五味杂陈。
“你这么相信我?”
“我相信百姓,伯父能得民心,便证明伯父之心向民。”
宋禀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大笑几声,笑声爽朗却又带着几分感慨:“你这小辈有些意思,我倒是有些后悔没有见云觞那小子。他能有你这样的妻子,也是他的福气。”
他笑够了,叹了口气,将文书收进宽袖中,“本官明日会上书弹劾李崇义,但李崇义权倾朝野,党羽遍布朝堂,仅凭这份证据,想要扳倒他,绝无可能。一旦让他走出皇宫,云家、安国公府都会遭到他的疯狂报复。”
说到这里,宋禀直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虞晚,神色郑重:“本官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托本官上书弹劾他吗?”
虞晚神色一凛,挺直了脊背,毫不犹豫:
“伯父,我确定。”
“我和云觞在收集这些证据的时候,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李崇义不倒,大昭永无宁日,无数百姓还会继续遭受苦难。”
“我们不能因为害怕报复就退缩,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为了给那些被李崇义迫害的人一个交代。”
这话有八分真。
虞晚看不惯李崇义是真的,但要说她将生死置之度外,却不尽然。
她是真怕死。
只是如今走到这一步,已然没有退路。
李崇义不倒台,遭殃的便是他们。
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何况也没冤枉了李崇义他们,这些人的确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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