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肃闻言一愣。
上次见到这女孩儿,她还言之凿凿地说自己是已婚人士。看上去,还有点羞涩幸福的模样。
这才几天过去,竟就离婚了。
展肃仔细打量了江浮雪一下。见她脸色果然有些不好,眼底下两片淡淡的青色,人也瘦了不少。想是被离婚这件事彻底伤了心。
失去挚爱的感觉,展肃觉得自己十分清楚。
可……江浮雪不一样。
展肃和女友,可以说是……生离死别。江浮雪年纪这样小,可能还悟不到那一层。很有可能是小夫妻两个闹矛盾,一时想不开,就离了。
他叹了口气,“婚姻大事还该和父母好好商量。”
江浮雪抿了抿唇,“我……妈妈去世了,爸爸……也不在身边。”
“原来是这样。”展肃再次看向江浮雪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怜悯。没想到她小小的年纪,居然经历过这么多。
有点……可怜。
她这样,她老公还跟离婚,多少有些……
展肃知道自己犯了预判的毛病。可没办法,他本身就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怜悯弱小,就对素未谋面的何羁舟产生了恶感。
压抑下心中的不悦,展肃:“那也该好好考虑。婚姻是很重要的事,若是随意就离婚,就算是往后再复婚,彼此只见也平添了尴尬。”
不说旁的,他是警察,见过不少夫妻反目的惨剧。
江浮雪闻言,苦涩一笑。
复婚吗?
不会了……
她现在已经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姑娘,知道何羁舟的背景恐怕远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简单。他和她,不过是一出戏,现在,无论是何羁舟还是她,都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经历过江家跌落,江浮雪就知道,她和何羁舟虽然都在南城,这中间,却好似隔着一条星河。
往后,也不会相见了吧?
江浮雪摇了摇头。
她不想再谈,指着眼前的门洞,“多谢你的告诫。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
“嗯。”江浮雪点了点头,“我就住这里。”
展肃:“这不行。”
“怎么?”江浮雪疑惑。
展肃叹了口气,“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浮雪看了肖夜白一眼,他深吸了一口气,跟上。
展肃见状,也没说什么,任肖夜白默默跟在身后,跟上了楼。
刚走到高家所在的楼层,江浮雪就听到一阵哭声。细辨,正是高晴和高妈妈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江浮雪心口往上一提,顾不上搭理身边的展肃,快步走了过去。
因为江浮雪报了警,弄出了很大阵仗,不少邻居都开了门,等着看热闹。
江浮雪目不斜视地穿过长长的走廊,一把推开高家虚掩着的门。
入目是一片狼藉。
桌边柜翻倒在地,上面原本摆放的碗筷和瓷碟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遍地都是玻璃、瓷片的碎屑。
原本靠墙立着的简易衣柜也被推倒,里面但凡是像样点的衣衫都被扯了出来,有些上面还被泼了不知是什么的污物,染成了深色,十分难看。
看着自己也帮忙参与收拾的小屋被人打砸成这样,江浮雪心口一滞,气得眼圈都红了。
屋内,高妈妈正在女警的帮助下,一点点地收拾。
床榻上的高晴,扭过头默默流泪。
她真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几个月前,她还是个一心憧憬幸福婚姻的小新娘。可那之后,接踵而来的老公出轨,自己受伤昏迷,爸爸失踪,好不容易醒过来,却又瘫痪在床……现在,不过是个房东,都能欺负上门来……
高晴长长出了口气。她看着一旁满脸担心的江浮雪,和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高妈妈。
第一次想到……
要是死了就好了。
自己要是死了的话,不管是妈妈还是小雪,一定都能活得轻松一些。
为什么……
高晴眼角流出泪水。
为什么当初那个歹徒,不能打得更狠一点呢?
直接杀了她,甚至比让她在床上瘫痪一辈子,要更加仁慈……
江浮雪和高晴多年好友,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高晴心里在想什么。
江浮雪心口一阵抽痛,只是替闺蜜觉得不值,好不值得。
她扑过去,攥住高晴的手,“晴晴,我回来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高晴只是看着她,留着眼泪,“是我拖累了你……”
“不是的。”
两个女孩抱头哭做一团。
一旁的肖夜白叹了口气。
他清楚爱德华和何羁舟的身份。爱德华现在还在华国,之所以还不敢出来,是因为肖家盯得太紧了。能帮他的何羁舟也出了事。现在没有条件给高晴做手术。
等到何家平下来。
或者至少等到肖老爷子醒来,能压得住黑白两道通吃的肖陵……
一切都会好的。
他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年少时,因为不慎跌下楼梯,导致了骨折。肖夜白在床上躺过几个月,简直就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暗淡的几个月,憋得要死。
不过几个月,就把他给难为成了那样。
高晴搞不好,可是要躺一辈子的……
肖夜白不觉吸了吸鼻子。
他没想到自己的声音那么大,屋子里一下静了下来。
连高晴都从自怨自艾的情绪里拔了出来,看向肖夜白,“小雪,他是……”
尤其肖夜白身上穿的,还是更刚才那群上门要账的流氓一样的衣服,高晴一下子就警觉了起来。
读懂了她眼中的戒备,肖夜白举起双手拼命地摇,“不是不是,大姐,你误会了……我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
见女警和展肃都变了脸色,江浮雪连忙帮着解释:“没事的晴晴。他是我的朋友,刚才是来帮咱们的。”
“真的吗?”高晴眼中疑惑不减。
江浮雪:“真的。要不是他,我刚才就要被那群人带走了。”
她这么说,高家母女两个才稍微放下心来。
可马上疑惑又起。
高晴看着肖夜白红了的眼眶。
这年轻男孩是江浮雪的朋友,和她又不认识……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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